根系越深,直到最后,当黯潮涌来的时候,天空裂开,黑暗中出现一只眼睛,触须收紧了。
雷诺死了。
不是被杀死。
是被收割。
陈默看到了账本。
一张无限延伸的表格,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雷诺·艾德伍德的名字在表格中间,数字是红色的,负数,像银行账单上的欠款。陈默看到自己的名字在雷诺名字下面——陈默,穿越者,继承者,数字也是红色的,负数,比雷诺的更大。
数字在跳动。
-43%。
-45%。
-47%。
旧日之眼的瞳孔再次收缩。七重同心圆在瞳孔里旋转,速度减慢,像钟表在停摆。眼睛看着陈默,不是威胁,是提醒——像债主看着欠债的人,提醒他账单快到期了。
然后裂隙开始闭合。
黑暗从边缘开始收缩,像窗帘被拉上,光线从四周重新涌入。墙壁上的圣印重新亮起,银白色线条从同心圆变回螺旋,从螺旋变回曲线,从曲线变回直线——圣印恢复了。
持链圣卫的锁链重新凝聚。
银白色光点从空气中汇聚回来,在陈默胸口重新编织成链条。锁链表面没有血管了,银白色在灯光下闪烁,像新铸造的金属。持链圣卫的手臂停止颤抖,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锁链,又抬头看陈默,眼睛里全是恐惧。
值守医师的手指重新按在按钮上。
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警报声响起,红色的灯光在隔离室里旋转,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涌过来。
一切恢复正常。
除了陈默的脑子里多了一本账本。
账本第一行写着:“余额:-47%。”
下面是雷诺的名字,然后是陈默的名字,然后是无数个他认不出名字的人——圣教会的骑士、法师、祭司,每一个使用过圣光的人,名字都在表格上,数字都是红色的,都是负数。
陈默闭上眼睛。
账本还在。
他睁开眼。
账本还在。
他眨了三下眼。
账本还在。
“陈默。”持链圣卫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你——”
“我知道。”陈默说。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是他自己的声音了。正常,平凡,带着咽炎的沙哑。
“我知道圣光是什么了。”
持链圣卫没有说话。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不是圣光,是旧日之眼的瞳孔颜色——深紫色的星云在皮肤下缓慢旋转,像被封印在血管里的银河。
他欠了47%。
他不知道欠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利息快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