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重新稳定下来。无面人站在走廊中央,距离比刚才远了大约四十厘米。那张空白的脸正对着陈默,没有任何五官,但轮廓发生了变化——
嘴唇。
陈默的嘴唇。薄,上唇比下唇略薄,嘴角微微下垂。那张嘴浮在空白面孔的下半部分,没有鼻子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嘴角慢慢往上弯。
微笑。
陈默从未做过这个微笑。
* * *
监护仪的扬声器里传出第三种声音。
不是警报,不是心率提示音,是一声极轻的吸气——像有人刚从水里浮出来,第一口气吸得又浅又急。
陈默把意识沉进地球身体。他控制着隔膜,控制着肋间肌,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他没有吸气。雷诺之躯的胸腔也是静止的,两具身体都屏着气。
但监护仪上的第三条心率曲线在跳。
六十五。稳定,规律,每次都比地球身体的脉搏快一拍。陈默盯着那条波形看——它不是跟随心跳的被动信号,它在给心脏下达命令。每一次波峰出现,地球身体的心率就跟着跳一下,像被牵着线的木偶。
陈默屏住两具身体的呼吸。
地球心率从六十四降到五十八,缺氧让波形开始变平。雷诺之躯的心率从六十降到五十二,旧伤处的痛觉开始模糊。
第三条曲线没有变化。
六十五。六十五。六十五。
它不需要呼吸。
陈默松开呼吸控制,让两具身体重新吸入空气。心率回升,监护仪发出正常的滴答声。第三条曲线依然稳定地走着,像一台不依赖电源的钟。
走廊里,无面人已经退入黑暗。
那张嘴还在。浮在黑暗中,嘴角弯着,像被钉在墙上的面具。嘴唇张开,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陈默读出来了。
“我不是第三个人。”
监护仪扬声器里,那声轻吸又响了一次。
这次不是吸气——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