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年轻时四处征伐,鞍前,不也总得有个提点方向的老骨头么。”
阿勒坦转回身,眸子打量着他。
“理是这个理。”阿勒坦道,“可这大营几万人,能把‘救诸部的归心’想透的,有几个?”
“寥寥无几。”
“是谁给王子支的招,老奴去查。若这人出的主意,当真是为了汗国的万代基业,那他便是功臣,由着他辅佐三王子。”
阿骨朵眯起了眼。
“若叫老奴闻出里头掺了旁的心思,想借着王子的手翻弄风雨……”
阿骨朵眼角的深纹挤在一处,“老奴自会将其熬成肉糜,喂了草原上的鹰。”
周遭静得出奇。
阿勒坦重新把视线投向无边的黑夜。
“去查。”
“别惊了他。”
......
天际泛起一层灰白。
重山部老营。
上百辆勒勒车首尾相扣,结成个圈。
圈子最里头,是族长的大帐。
防线后头,没有几个青壮。
头发花白的老卒攥着弯刀,个头刚过车身的少年背着箭壶。
连能拉弦的妇人们也将袍角扎紧,手里提着猎弓。
熬了一夜,人人眼窝深陷,眼底洇出了一片乌青。
前半夜,外围的马蹄声就没断过。
大宁和渤凉的游骑在营盘外头绕着圈放冷箭、丢火把,射完就走,走了又来。
这会儿,外圈几顶烧塌的毡帐还在往外冒着烟。
远处草泥地上,横着百十具自家游骑的尸首,身上扎着箭羽。
一名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卒靠在车轱辘上,往长满茧子的手心里啐了口干沫,拎起弯刀。
“都把眼睛撑开。”
“天一亮,宁狗就该扑上来了。”
旁边一个半大少年手直哆嗦,往外抽箭时,箭头磕在车板上,碰出连串的声响。
身旁的妇人探出手,一把按住少年的手腕,将箭稳稳搭在了弦上。
地面忽地颤了起来。
极轻的震动,顺着草皮钻进脚底。
老卒将耳朵贴向地面,豁然抬起头。
随着日头跃出草海,远处的地平线上,黄土翻滚而起,漫天的尘头连成了一片,正朝着老营的方向横推过来。
马蹄声渐密,盖过了风声。
“来了!”
木搭的瞭望台上,号角声仓促响起。
“宁人的大军压上来了!”
营里的老弱妇孺,听见这动静,面皮皆是煞白。
折腾了一宿,到底还是等来了宁人的总攻。
妇人咬紧下唇,将少年扯到自己身后,手中的短弓拉开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