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设玉桌檀椅,地面铺着软糯云锦地毯,头顶高悬鎏金宫灯,灯火璀璨,光影温柔,四壁悬挂名人字画,雅致非凡。园中两侧排布着精致绿植、奇花异石,案上陈列珍馐美馔、琼浆玉液,杯盏皆是白玉琉璃所制,华贵至极。数十名乐师端坐侧席,丝竹轻奏,音律悠扬,婉转悦耳,一派太平宴饮的祥和盛景。
可这般极致的繁华雅致之下,却藏着刺骨的寒凉与杀机。悠扬丝竹掩不住暗中的屏息蛰伏,华美景致遮不住眼底的权谋算计,满堂笑语温情,皆是刻意伪装的假象。
五人依次入席,按照江湖辈分与声望分列落座。铁寻柳居左首,沉稳端坐,身姿端正,默然不语;包不同坐于次位,神色严肃,目光坦荡,直视前方;陈近仇与陈近啸相邻而坐,一人温润含笑,一人冷峻自持,对比鲜明;花无艳居于右席,侧身斜坐,身姿慵懒,媚眼流转,笑意浅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席间所有人的神色动静尽收眼底。
众人落座片刻,一阵沉稳脚步声自园外传来,伴随着侍卫高声通传:“王爷驾到——”
话音落下,园中丝竹音律骤然停歇,所有侍女、仆从、卫士尽数躬身行礼,满堂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紫金王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园中。他面容方正,眉眼温和,颌下微须,神情儒雅端庄,周身气度雍容华贵,自带上位者的威严与从容,看似宽厚仁德、温润亲和,无半分凶戾之气。此人便是咸安藩王,萧弘渊。
萧弘渊缓步走入席间,目光温和扫过五人,唇角噙着宽厚笑意,抬手虚扶示意:“诸位江湖豪杰,皆是当世英才,本王久仰大名,今日有幸邀诸位齐聚凝晖园,共赏秋光、同饮佳酿,实属本王荣幸。诸位无需多礼,只管落座尽兴。”语声温和醇厚,待人谦和,全然没有藩王的傲慢跋扈,仿佛真的只是倾心结交江湖贤才。
五人各自起身颔首致意,神色各异,无人多言。陈近仇依旧温润含笑,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露分毫破绽;包不同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不卑不亢,眼底依旧带着隐隐戒备;铁寻柳沉默拱手,言简意赅,沉稳内敛;陈近啸淡淡抬眸,神色冷然,疏离自持;花无艳盈盈起身,媚态尽显,柔声浅笑:“王爷礼贤下士,胸襟广博,我等能得王爷邀约,实属荣幸。”软糯语调极尽温婉,看似满心敬服。
萧弘渊落坐主位,抬手示意,仆从即刻上前为众人斟酒。白玉酒盏中,琥珀色的琼浆缓缓流淌,酒香清冽醇厚,弥漫满园。萧弘渊端起身前酒盏,含笑开口:“秋高气爽,良辰美景,本王镇守咸安多年,素来敬佩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洒脱自在。今日薄宴无珍,唯有薄酒数樽,聊表本王结交之心。诸位豪杰远途而来,一路辛苦,本王先敬诸位一杯。”
言罢,他率先举杯,一饮而尽,动作坦荡,姿态谦和。五人见状,皆端起身前酒盏,各自饮下。酒水入喉,清冽甘甜,回味绵长,寻常佳酿无异,无人察觉异样,可众人心中皆清明,这第一杯酒,看似交好致意,实则是藩王的试探开端,整场棋局,自此正式开启。
宴席缓缓推进,丝竹之声再度响起,悠扬婉转,佳肴轮番上桌,山珍海味、珍馐美馔铺满玉桌,琳琅满目,极尽奢华。萧弘渊全程笑意温和,从容自若,频频与众人闲谈攀谈。所谈之事,皆是江湖趣闻、山川风物、诗文雅韵,从不涉及朝堂权谋、军政要事,姿态闲适,平易近人,仿佛当真只是纯粹爱慕江湖风采,欲与群雄交好。
可席间五人,皆是心思通透、历经风浪之人,无人会被这表面的温情假象蒙蔽。众人皆清楚,越是温和无害的表象,底下暗藏的风浪便越是汹涌。藩王手握一方重兵,素来野心勃勃,不甘屈居人下,此番大摆宴席,邀约五大江湖高手,绝非单纯结交贤才,实则是想借机探查江湖势力态度,拉拢顶尖武者为己所用,若是拉拢不成,便要借机剪除隐患,扫清前路阻碍。今日席间,顺从者或许可暂保平安,忤逆者必将招致祸端。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愈发融洽温和,萧弘渊终于缓缓收起闲谈姿态,话锋悄然婉转,锋芒初露。他目光温和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皆是江湖顶尖英才,一身武学绝世,心怀大义,行走江湖扶危济困,声名远播,本王素来敬佩。只是如今天下初定,四海虽平,却仍有边角匪寇作乱、江湖乱党滋生,侵扰百姓、扰乱地方,朝廷疲于应对,各地官府束手无策。”
话语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唇角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算计,转瞬即逝,无人察觉。他继续缓缓说道:“本王镇守咸安,素来心系百姓,欲肃清属地乱象,护一方黎民安宁。奈何军中将士擅沙场征战,却不擅江湖诡战,面对隐匿潜伏的江湖乱党,往往力不从心。今日得见诸位豪杰,心生一念,欲恳请诸位相助本王,整顿江湖秩序,肃清四方匪患。事成之后,本王必上奏朝廷,为诸位加官进爵、封赏厚禄,从此脱去江湖草莽身份,入朝为官、位列朝堂,共享荣华富贵,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一番话语温和恳切,看似体恤百姓、求贤若渴,全然是一番好意,可内里暗藏的野心与胁迫,在场五人尽数洞悉。这哪里是恳请相助,分明是威逼利诱,逼众人归顺臣服!藩王是要借乱世肃清之名,吸纳五大江湖高手,将江湖顶尖战力纳入自己麾下,壮大自身势力,为日后图谋大业积蓄力量。若是众人应允,从此便沦为藩王羽翼,受制于人,再无江湖自由;若是众人拒绝,便是公然忤逆藩王,坐实不肯归顺、暗藏异心的罪名,今日这凝晖园,便是五人的埋骨之地。
席间气氛瞬间凝滞,悠扬的丝竹之声依旧婉转,却显得格外刺耳,满园的繁华雅致,瞬间化作无形的压迫牢笼。五人神色各异,瞬间进入对峙博弈之态。
率先开口应答的,是耿直坦荡的包不同。他素来厌恶权贵束缚、权谋交易,最是看不惯藩王以仁义之名,行裹挟胁迫之实。此刻听闻此言,他当即放下手中酒盏,神色凛然,直言不讳,声音清朗坚定,打破席间温和假象:“王爷此言,恕在下不敢苟同。我等江湖中人,自幼习武,秉持正道,行走江湖只为快意恩仇、扶危济困,护江湖公道、守人间正气,不求朝堂功名,不贪俗世荣华。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武道有武道的本心,绝非朝堂权贵可以操控摆布。四方匪寇作乱,自有官府朝廷处置,我等江湖人,守自身本心、行自身正道即可,无需依附权贵、屈身王府。”
字字铿锵,句句坦荡,没有半分迂回妥协,直接当众回绝了藩王的招揽之意,直白撕破了对方温和的伪装。满园氛围瞬间降至冰点,周遭潜伏的暗卫气息骤然收紧,凛冽杀机悄然弥漫开来。
萧弘渊脸上的温和笑意依旧未变,可眼底的温润却悄然褪去,一丝阴鸷冷厉悄然浮现。他看向包不同,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压迫感:“包侠士此言差矣。天下一统,四海归心,江湖亦在天地家国之中,何来江湖自守之说?为国效力、护民安宁,乃是大义。诸位身怀绝世武学,若只困于江湖一隅,肆意逍遥,未免太过可惜。归顺朝廷、辅佐本王,既能护天下苍生,亦可成就功名伟业,岂非远胜江湖漂泊、草莽浮沉?”
“道不同,不相为谋。”包不同脊背挺直,傲骨铮铮,寸步不让,“武道正道,在于自由坦荡,在于无愧于心,而非依附权贵、趋炎附势。王爷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绝不归顺。”
强硬直白的回绝,让席间局势瞬间紧张到极致。所有人都清楚,包不同此举,已然彻底触怒藩王,今日之事,再无缓和余地。
此时,一直沉默端坐、默然观局的铁寻柳缓缓抬眸。他目光沉静如水,看向主位上的萧弘渊,声音低沉厚重,不疾不徐:“王爷爱才之心,我等感念。只是江湖武者,一生所求,唯武道极致而已。沙场征战、朝堂权谋,非我等所愿。在下半生,只求潜心修武,不问朝堂世事,还望王爷见谅。”
铁寻柳性情沉稳,不似包不同这般刚烈直白,言辞谦和有礼,却态度坚决,委婉却坚定地回绝了招揽。他没有硬碰硬激怒藩王,却也清晰表明了自身立场,绝不依附权贵、卷入朝堂纷争。
萧弘渊眸光微沉,唇角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隐隐胁迫:“铁刀客纵横江湖半生,刀法绝世,难道便甘心一生隐匿江湖,默默无闻,虚度绝世之才?功名富贵、家国大业,难道不及江湖闲散?”
“武道在心,无愧即可,无需功名佐证。”铁寻柳淡淡一语,便堵住了藩王所有说辞,态度坚定,无可动摇。
第33章藩王设宴,笑里藏刀-->>(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