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不知何时走到了苏白身边。他瞥了一眼地图上的红圈,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两下。
虽然他已经想开了许多,但刻在骨子里的某些观念,还是让他本能地对世俗皇权保持着一分顾忌。
“这帮世俗的当权者,牵扯的面太广。”左若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斟酌着词句。“若是动静闹得太大,怕是会引起大乱。老百姓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经不起折腾了。”
苏白把地图卷了起来,随意地塞进袖口。
“门长觉得,不收拾他们,天下就不乱了?”苏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入喉,冲淡了海风的凉意。
左若童一时语塞。他知道金陵那些人的德性,贪得无厌又心狠手辣。
“他们敢把手伸向三一门,就说明在他们眼里,异人界不过是随时可以拿捏的玩物。”苏白看向波涛起伏的海面,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他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得有人立个榜样,血债也得有人还。不把这群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打痛了,以后还会有数不清的苍蝇跑来找麻烦。”
苏白转过头,对上左若童的视线。
“我不在乎大局。我只在乎是谁招惹了我。那秃子要是老老实实待在他的地方,我没闲工夫搭理他。可他偏要伸出那只脏手,那就只能连根剁了。”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苏白那张年轻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脸,忽然释怀地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左若童直起身子,拍了拍长袍上的海盐结晶。“三一门沉寂了这么多年,也该挺直腰板跟这世道讲讲我们的规矩了。天塌下来,我这个当门长的陪你一起扛。”
老天师在不远处听着这番对话,拨动念珠的手指停顿了半拍。
金陵那边,这次怕是真的要碰上能把他们碾成齑粉的泰山了。
战舰乘风破浪,几千吨的排水量在公海上稳如磐石。
海平线的尽头,神州大地那绵延的海岸线已经隐隐约约露出了一抹深色的轮廓。
离家万里,终归故土。
海鸥盘旋在桅杆上空,发出清脆的鸣叫。
风向变了。
苏白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睡个好觉养养精神。”苏白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豪华船舱走去。
就在这艘装满金银财宝和无尽杀意的钢铁巨舰全速靠近海岸的同时。
神州大地之上,正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氛围。
各大世家的大门紧闭,往日里热闹的江湖门派纷纷谢绝访客。洞山情报阁的信鸽几乎要将天空遮蔽,无线电报机的滴答声昼夜不息。
所有的情报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令人心头发毛的消息。
那位杀穿了关外,横推了东洋四岛,徒手捏碎一国气运的魔头。
回来了。
此时的金陵总统府内。
一纸带着东海腥风的最高级别加密急电,正静静地躺在宽大办公桌的中央。
书房里没有开灯。那个秃顶男人瘫坐在高背椅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呼吸沉重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
一切就快要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