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话!”
“有伤员。她伤得很重,给我叫医生!”
“医疗组在外面,你们的位置——”
脚边的断柱咔地碎开,陈默抱紧她,沿着倾斜的石壁滑下去。蛛丝射向头顶,还没绷稳,连着的一片砖就被拽了下来。
“哪儿来的这么多洞!”
陈默踩住露出的空间弯折,身体往上一挺,把两人砸向石沿的速度压慢。毒液先垫住他的后背,陈默护着她的头,撞进下方一片碎石间。
帕梅拉的手碰了碰他的脸。
陈默立即低头。
“我在。别怕,我能带你出去。”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摸了一点,停在刚才被火燎过的地方。
“你……没事?”
“没事,我好着呢。你看,我都没闭嘴。”
陈默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按了一下,又赶紧去看被装甲包住的伤处。
“我把战甲给你了,先撑着,医生就在上面。你能不能再长几根?不用多,能挂一下就行。”
帕梅拉望着他,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弯了弯。
身旁一根藤试着抬起来。
只抬了一点。
藤梢垂回地上,她的手也从陈默脸边滑落。
陈默赶紧接住。
“不用了,我来。你别使劲,我自己能弄。”
他将那只手放到自己肩头,搂着她重新站起来。她没抓,手顺着战衣往下落,他又托回去。
“帕梅拉。”
她没有回答。
陈默托住她的后颈,俯下身去找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仍朝着自己,刚才跟着他转的目光停住了。嘴角没有再往上抽,连那点让她那么害怕的笑声也彻底没了。
“你别……”
陈默吸进去一口气,胸口堵得厉害,话一出口就破了音。
“你别给我来这套。刚才不是说好了,一起上去的吗?”
他碰她的脸,掌心在颊边擦过,把灰擦开,血还留在那里。
她没躲,也没眨眼。
“我就在这儿,你看我一眼。”
陈默的眉尾慢慢压下去,嘴角往外扯了一点,想把刚才那点能逗她的口气找回来。
“我没松手,你看,我这回真没松手。”
她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
帕梅拉死了。
上面传来新的爆响。
陈默抱着她,站在碎石里,半晌没动。
她刚才还在问他结不结实,还抓着他,说自己今天救了人。
现在救到他头上了。
好大的本事啊,帕梅拉。
陈默低头,肩膀抖了一下,眼泪砸在覆着她的纳米甲上,顺着暗红色往下滑。
“谁让你救我的……”
他说得太轻,声音让头顶的轰鸣盖过去了。
小丑还能坐在电视台里笑。
天上那帮东西还能接着开火。
她倒是不笑了。
陈默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咬紧的牙关一点点松开。
他们都该死。
他早就知道的。
这些东西,留着就是祸害。偏偏总有人要他停手,要他再等一等,再送一次监狱,再给下一次机会。
等到了。
怀里的人连下一句话都没有了。
黑色顺着颈侧攀上来,贴住他沾血的脸。陈默没有再将它压回去,抱紧帕梅拉,朝着头顶亮起的洞口看了一眼。
“小丑…你们给我等着。”
脚下猛地一沉。
陈默低头,原本抵着脚跟的石沿正在往外滑。他抬手射出蛛丝,拖住两人的身体,根本没来得及换第二个落点,侧墙就整片翻了下来。
毒液向旁边的裂缝探去,被碎石砸得缩回。
陈默把帕梅拉护进胸前,跟着滚下断层,肩膀撞过一处凸起,疼得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水声从下方传来。
他转过头。
那片旧石沿还在,泉水从墙缝里涌出来,泡着刚才掉下去的断根。
断根上多了几片小小的新叶。
哥谭地下迷宫水池。
联想到了一些东西,陈默猛地收紧手臂。
“你等一下。”
他对怀里的人说,声音急得发颤。
“就一下。咱们去那边。”
蛛丝黏住泉池外侧的石柱,陈默向后一扯,身体被带得转了方向。他踩向眼前浮出的空间弯折,用那一点支撑将自己和她托出正在坍塌的石块间。
腰后的蛛丝绷紧,石柱向他们这边歪下来。
陈默松开丝线,蜷住身体,将帕梅拉的头护在肩前。两人越过破碎的池沿,一同跌进水里。
冰凉的泉水从头顶盖下来。
陈默还抱着她,手指扣在她后背,隔着纳米甲去找那一点可能传来的起伏。
什么都没有。
他将人抱得更紧,想往上托,头顶又压下来一片碎石。
黑色从背后撑开,水里的火光被搅得细碎,远处的通讯声也一截一截地断了。
泉水里的酒神因子从伤口渗进他的身体,也浸入了仍裹着他的毒液。
陈默已经听不清了。
视野里只剩下散在水中的红发。陈默努力去找她的眼睛,晃动的水光从两人中间漫过去。
陈默抱着帕梅拉,沉入有着酒神因子的水池。
狄俄尼索斯,从冥府归来的神明。
陈默想再叫帕梅拉一声,气息从嘴边散开,变成一串向上漂的泡沫。
神为死亡哭泣,然后复活,人替人死去,然后被神迹变成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