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眼镜摘下来,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站里六个人,走了两个,剩四个:他本人、彼得·陈、通讯女文员、后勤那个人。通讯和后勤不能干外勤,彼得·陈是个跑腿的,做不了情报分析。他实际上成了光杆司令。
向伦敦求援,伦敦那边的态度是"暂缓",而且他之前保险柜被盗的事没有上报,现在两个人又失踪了,如果一起报上去,等于承认自己管不住站里的人,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是致命的。
不上报,就只能自己扛。
可是自己扛,扛不动。
陈守业又等了三天,用精神力盯着霍顿的动向。
这三天里,霍顿做了几件事。第一,让彼得·陈去赖德的住所和圣詹姆斯俱乐部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赖德最后去了哪里,结果什么都没查到。第二,去了趟政治部找麦克斯韦,想借人帮忙查,但麦克斯韦那边因为内部泄密调查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只派了一个小探员帮着走了走程序,报了案,没有实质进展。第三,给伦敦发了一封电报,措辞比电话里更正式,请求增援。
伦敦的回电陈守业在精神力里看到了,因为霍顿把电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回电内容大意是:鉴于当前香港站人员变动情况,建议暂停华兴贸易相关调查,优先保障站内安全运转,增援人选待评估后另行通知。
翻译成人话就是:别查了,先把你自己家里的事管好,增援的事以后再说。
霍顿看完电报,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坐在椅子上,对着窗外看了很长时间。
陈守业在精神力里看到这一幕,心里知道,霍顿已经认了。
不是心甘情愿的认,是不得不认。他手里没了人,上面不支持,政治部的渠道又走不通,自己还背着保险柜被盗的锅。这种情况下,继续查华兴贸易,不是能不能查到的问题,是自毁前程的问题。
英国人不是美国人,他们不会为了一个疑点拼命。霍顿是个职业情报官,他算得清这笔账。
陈守业撤了精神力,回店里去了。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霍顿认了,不代表这条线就彻底死了。只要霍顿还在位一天,他心里那根刺就还在。万一哪天伦敦换了态度,或者霍顿调到别处去了交待了材料,这条线随时可能复活。
得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彻底关掉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