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矮墙上方照过来，半个人脸是亮的。黄志伦想说话，陈守业摇了摇头，又做了一个往外走的手势。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远离了仓库那一片，走进了一个住宅区。路上有散步的老人，有几个坐在门口的小孩，没有人注意他们。走到一条更偏僻的小路，陈守业才停下来，看向黄志伦。
"说吧。"
黄志伦定了定，说："他们控制我大概十天了，说要我写信去找你，让你来见一个香港的商人。我知道是假的，但我那边有两个伙计也被他们盯着，说如果我不配合……"他停了一下，把嘴唇抿了一下，"我不能不配合。"
"那封信是你写的。"
"是。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我故意把字写飘了一点，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的字。"
陈守业没有说话。
黄志伦看了他一眼，"你认出来了？"
"嗯。"
黄志伦低下头，把两手搓了搓。"他们还让我配合写了另一封信，是用电报发的，比那封信早发了一周，也是叫你过来的，我不知道你收没收到。"
"收到了。"
"你没有回。"
"没有。"
黄志伦抬起头，在昏暗的路灯光里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有问题。"
"黄老板，"陈守业说，"你平时联系我，用写信还是打电报？"
黄志伦没有回答，但他眼睛里那层东西松了一点。他停了几秒，说："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今晚先找个地方落脚，不要回仓库，不要回家，找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亲戚或者朋友，没有跟你做过生意的那种。明天我让人给你传一个消息，那以后怎么安排，你按那个消息做就行。"
"你那两个伙计我会处理。"陈守业说，"今天晚上就处理。"
黄志伦想问什么，没问出来。他点了点头，"好。"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守业，我就问你一句，这件事，值当吗？"
陈守业想了想。"值当。"
"行。"黄志伦把手伸出来，两个人握了一下，"保重。"
他沿着小路走了，背影在黑暗里慢慢消失，路灯光把他的影子拖长，一直拉到巷口，然后消失了。
陈守业站在那里，把精神力往仓库那边延伸，扫了一遍三个外围人的位置，茶室那个还在，码头那个还在，骑楼底下的那个还没回来。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排了一遍，然后往黑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