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二章 春香楼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个打手也闹着要涨工钱,账面上的银子只够撑半个月。

    那天夜里,何成局做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修炼阴阳缠绵决。

    他趁红倌人姑娘熟睡之际,用迷香将她迷晕,按照当年偶然得到的一段残缺口诀,引导丹田里那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息在她平稳的呼吸节奏中缓缓运转。他当时并不知道这叫什么功法,只知道这段口诀叫“阴阳缠绵诀”,是邪修的路子——采阴补阳,以女子元阴滋养自身阳气。次日清晨,他体内那股一直沉寂的气息忽然像被点燃了一样,在经脉中轰然冲开了一个全新的周天。

    经历十数天,武者。他突破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余三娘就推门进来了。她看了到阴阳缠绵决,我进来时又看了到余三娘拿这阴阳缠绵决、满头大汗、面色潮红的何成局,什么都明白了。

    “出来。”她说。语气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何成局跟着她走到后院的老槐树下。余三娘转过身,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修炼这玩意,都没有好下场,有的顾客偷偷在春香楼修炼,要么被发现打一顿,要么发现时死在姑娘肚皮上。

    那一巴掌又脆又响,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何成局被打得脑袋歪到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余三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姑娘是我们春香楼的人。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她们,跟采花贼有什么区别?”

    何成局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余三娘沉默了很久。槐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怒气已经消退了大半。

    “你想练功,我不拦你。你在春香楼干了六年,虽然签的是卖身契,但我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石桌上,“这里有十两银子。明天开始,你去城外难民区纳妾。春香楼的姑娘,一个都不许碰。”毕竟春香楼姑娘都是花钱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女,要用来赚钱的。

    何成局抬起头,看着石桌上那个钱袋。二十两银子,是他劈三年柴都攒不到的数目。

    “三娘——”

    “不用谢我。”余三娘打断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如烟是清倌人。惠珍也是。唐玲也是。她们卖艺不卖身,你也一样——你虽然签了卖身契,但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是这楼里的二当家。从今天起,你就是春香楼的二当家。账上的银子你可以动用,纳妾的钱从公账走,但账目必须清楚。每一笔开销都要跟龚文报备。”

    她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我知道你在春香楼过得不容易。但不容易不是做坏事的理由。以后别让我失望。”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何成局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个钱袋,伸手拿起来掂了掂。二十两,沉甸甸的,压在手上像一块砖。他忽然对着钱袋笑了一下——不是笑面虎式的假笑,而是一个十六岁少年在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做错了事的时候、被一个耳光打醒之后如释重负的笑。

    从那以后,何成局开始纳妾。

    第一个是四个月前纳的。他在城外难民区走了一整天,看到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女孩蹲在一间塌了半边的窝棚门口。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连半个铜板都没有。何成局蹲下来给了她一个馒头。她接过来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掰了半个塞进怀里。何成局问她为什么不吃,她说要留一半给窝棚里的弟弟。何成局走进窝棚,发现弟弟已经死了两天了,尸体都硬了。他把尸体抱出来埋在河滩上,然后父母把她卖给了自己一两银子”

    她叫周巧儿,今年十五岁。

    何成局花了三个馒头和一袋米把她带回了柳花巷后街的小四合院。当天晚上,他按照《阴阳缠绵诀》的法门引导内息在她平稳的呼吸中流转。巧儿从始至终没有抗拒,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房梁,偶尔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安静的认命——也许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三个月前,他又去了一趟难民区,带回一个叫赵麦穗的姑娘。赵麦穗十六岁,父母双亡,在难民区靠给人洗衣裳换一碗稀粥。何成局花了十个铜板从她那个烂赌鬼叔叔手里买了她的身契。她进门那天缩在院门后面站了半个时辰不敢进来,是周巧儿把她拉进来的。后来何成局让刘惠珍教她认字,她把每一个字都当成救命稻草来学。每次何成局去她房里练功,她都会紧张得说不出话,但事后总会怯怯地问一句“当家的,要不要喝水”。

    两个月前,何成局带回了第三房小妾沈小荷。沈小荷也十六岁,是从一户把她当牲口使唤的人家手里用二两银子买回来的。进门那天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发抖,谁靠近就咬谁。周巧儿花了三天时间才让她开口说第一句话——“我不叫死丫头,我叫沈小荷。”她花了更长时间改掉把碗底舔干净的难民区习惯,改掉听到脚步声就下意识缩脖子的本能反应。对何成局给她的一切——饭菜、衣裳、挡风遮雨的屋顶——她都诚惶诚恐地受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

    何成局看着三个女人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在这座小四合院里慢慢扎下根,像三棵被从泥石流里捞出来的小树苗,在新土里小心翼翼地伸出根须,试探着汲取每一滴水分和阳光。

    而上周,他又从佛山带回了第四个——秦舒云。

    四

    那是上周的事。

    何成局去佛山跟霍天德谈铁器买卖,在石湾镇菜市口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女子穿了一身重孝,面前压着一张纸,上书“卖身葬父”。他本已经走过去了,但无意中瞥见那张纸上的字——一笔一划都有风骨,是正经练过帖的人写的。一个能写这样字的女子把自己卖到菜市口,等于是把一生的骄傲按进了泥里。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姑娘,你卖身葬父,我帮你葬。但我不是买你——我帮你葬了父亲,你跟我走。以后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他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收进怀里,“我叫何成局,是个开青楼的。”

    秦舒云抬起头。她今年十七岁,脸被灶灰涂得污黑,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第二十二章 春香楼-->>(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