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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灯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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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没有说“你呢”,也没有说“小心”。她只说了一句:“地窖的气孔被厨房后面的柴堆挡住了,我让刘二去清一下。”

    何成局最后回了趟小四合院。他让周巧儿三人收拾几件换洗衣裳跟他走,什么都没解释。周巧儿看了他的表情,什么都没问,转身去拿包袱。赵麦穗抱起她的识字课本和旧字帖,沈小荷把没剥完的花生米倒进小布袋里,三个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收拾好了。

    何成局把她们带到春香楼后院,安排在秦舒云隔壁的房间。秦舒云靠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支旧毛笔,看到周巧儿三人被何成局领进来,安静地退后一步让开了路。何成局对她说:“今晚地窖里过夜。”秦舒云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柳花巷安静得反常。

    平时这个时辰正是春香楼最热闹的时候——丝竹声、划拳声、姑娘们的笑声和客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能把整条巷子吵翻天。但今晚大门紧锁,灯笼全灭,二楼三楼的窗户都拉上了厚帘子,从外面看就像一座空楼。

    何成局独自坐在大堂中央。他把平时喝茶的方桌搬到正对大门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一盏油灯。笑面虎短刀横放在茶杯旁边,刀鞘上那张歪歪扭扭的笑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瘆人。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亥时三刻,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的脚步——密集、整齐、带着铁器碰撞的细微声响。何成局听声辨位,至少有四五十号人,已经把春香楼的正门和后巷全部围住了。

    他端着茶杯,没有动。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外是黑压压的人头,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柳花巷的青石板,也照亮了为首那个壮汉的脸。雷豹——比雷虎年轻几岁,但身形更加魁梧,满脸横肉,左眼角有一道旧刀疤,手里提着一把比寻常斧头大了一倍的宽刃大斧。他看到大堂里只有何成局一个人坐在灯下喝茶,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何成局?你倒是有种,不跑。”

    “跑什么。”何成局放下茶杯,朝雷豹举了举茶壶,“豹爷,喝茶吗?新到的茉莉花,还热着。”

    雷豹大步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手持利斧的帮众,呼啦啦涌进大堂,把何成局围在中间。火把的光照得何成局脸上的笑容忽明忽暗,但他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你杀了我哥。”雷豹把大斧往地上一顿,青砖应声碎裂。

    “你哥派人砍伤了我的人。”何成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一只手,缝了十二针。你哥的命抵我的人的十二针,这笔账我觉得公平。”

    雷豹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提起大斧指着何成局的脸:“今晚我就拿你的人头祭我哥!”

    何成局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周围二十几个刀斧手都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被吓傻了。但何成局站起来之后做的事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笑面虎短刀,但没有拔刀出鞘,而是把整把刀放在茶壶旁边,然后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豹爷,在动手之前,我先跟你说几句话。”何成局指了指窗外的柳花巷,“这条巷子,我何成局经营了十年。你今晚带的人多,我打不过。你砸了我的店,杀了我的人,明天广州城的江湖上都会说——雷豹替兄报仇,有种。但后天呢?”

    雷豹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后天,官府的人会来查。”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柳花巷不是你们斧头帮的地盘。这条街上的铺子每年给知府衙门交税银,是正经登记在册的商户。你砸了春香楼,就是砸了广州城的税银。林则徐现在就在广州,知府邓廷桢正愁找不到表现的机会。你猜他会不会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拿你们斧头帮开刀?”

    围在旁边的帮众里有人微微变了脸色。雷豹的眼角跳了一下,但嘴角依然挂着冷笑:“你拿官府吓唬我?”

    “还有潮州帮。”何成局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雷豹一个人能听清,“今晚你灭了春香楼,全广州的帮派都会盯着你下一步的动作。你动春香楼是报私仇,江湖上没人会说什么。但城西的赌场呢?珠江边的盐仓呢?码头上的泊位呢?那些是帮派的根基。雷虎刚死,你根基还没站稳,铁线帮和洪门已经在分你的地盘了。豹爷,你今晚带五十个人来砸我的店,每多花一炷香的工夫在我这里,你外面的地盘就少一分。”

    他把桌上的短刀重新拿起来,挂在腰间,然后端起茶壶给雷豹面前的空茶杯倒满了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做的是青楼生意,跟你们帮派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你让我活着,春香楼每个月的茶钱酒钱照常孝敬斧头帮——现在你是帮主,银子给你。柳花巷也照常给你提供消息——这条巷子每天晚上进出的都是广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嘴里漏出来的消息,值多少银子你比我清楚。”

    雷豹沉默了好一阵。火把在夜风中呼呼作响,他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权衡。他端起那杯茶,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茶汤里漂浮的茉莉花瓣。何成局最后一句话说到了他的要害——铁线帮的挑战。雷虎死后,铁线帮趁乱抢了两家赌场,洪门劫了私盐仓库,他这个新帮主屁股还没坐热,外敌当前,如果今晚跟何成局死磕到底,就算砍下何成局的人头,自己的精锐也会折损不少。到那时候,铁线帮只需要在城西再发动一次总攻,斧头帮就真的成了拔牙老虎。

    他抬起头,脸上的冷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审视的目光:“你说有什么新买卖?”

    何成局知道今晚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也给自己的茶杯倒满,隔着茶桌不急不缓地说:“十三行码头,以前是你们斧头帮的地盘。后来林则徐查鸦片,码头被水师封了,你们的货进不来。但我知道一条新路——从潮州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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