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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章 佛山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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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矿场照得像一片白骨坟场。雷虎和两个亲随站在矿场中央的空地上,正在等潮州帮的人。

    何成局趴在一个废弃的高炉顶上,手里握着笑面虎短刀。他没有直接冲下去,而是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月色很好。空地四周有几个巨大的废石堆,形成了天然的掩体,最近的矿坑入口离空地约莫三十步。雷虎三个人呈品字形站位,雷虎居中,亲随左右,互相之间有近一丈的间距,视野覆盖了空地前后两个方向。

    何成局看了一会儿,收刀入鞘,从地上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碎石,运足内劲往左边那个亲随的膝盖上弹射而去。碎石破空而去,准确命中目标。亲随膝盖吃痛,闷哼一声跪倒。雷虎和右边的亲随同时往左边看去——何成局等的就是这个瞬间。他从高炉顶上无声跃下,落在右边亲随身后,刀柄重击后颈穴道。那人应声软倒。左边的亲随听到身后声响,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转身,何成局已经借着落地时的惯性滑过碎石地面,从背后一刀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两个亲随倒地的间隔不过一息。

    雷虎猛地转身。他看见月光下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蒙着脸,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刀身上刻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笑脸。

    何成局拉下蒙面布,露出自己的脸。

    “何成局。”雷虎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味道。他从腰间缓缓抽出他的兵器——一把宽刃大斧,斧柄有手臂粗,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雷帮主。”何成局的声音很轻松,像是偶遇一个老朋友,“上次请你喝茶,你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送死士到我家门口。你这人不讲信用啊。”

    雷虎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缓缓转动斧柄,斧刃在月光下画了一个弧,空气里响起低沉的嗡鸣声。六阶炼体巅峰的气血全开,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那是内劲运转到极致的标志。

    “你杀了我的人,我派人杀你,天经地义。”雷虎说完这句话,出手了。

    六阶对四阶,差距是两阶,在内劲质量和力量上雷虎占绝对优势。但何成局今晚不是来比武的,他是来杀人的。比武和杀人之间,差了一个字,差了一整条命。

    雷虎第一斧抡过来的时候,何成局没有硬接。他侧身避开,斧刃劈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碎石四溅。何成局趁机欺近,短刀斜削雷虎手腕,雷虎撤斧格挡,两人在矿场空地上交错掠过,刀斧碰撞溅出一串火星。仅过了两招何成局就能感觉到那股沉重得发闷的斧劲透过刀身传到虎口,手臂隐隐发麻。六阶的力道确实比他强了不止一筹,雷虎每一斧都没有花活,招招力大势沉,充分体现六阶炼体巅峰的碾压级力量。

    何成局不跟他拼力。他利用矿场高低错落的乱石堆不断变换位置,时而跃上巨石,时而钻入矿坑入口的窄巷,让雷虎的巨斧在狭窄空间里施展不开。几招过后何成局摸到了雷虎的弱点——他的左腿。赵麻子说过,雷虎年轻时左膝中过一箭,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今晚空气潮湿,远处隐约有雷声传来,正是阴雨天前夕。雷虎每一次移动,左脚落地都比右脚轻半拍,转身时重心始终不敢完全放在左腿。

    何成局开始专门往雷虎左侧绕,逼他用左腿支撑转身。绕到第三圈时雷虎的左膝终于吃不住力,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何成局等的就是这个破绽——他欺身直入,短刀自下而上疾挑。雷虎仓促间用斧柄挡开这刀,但何成局以刀为饵,真正的杀招在脚下——短刀刺向雷虎面门的同时,一记扫腿狠狠踢在雷虎左膝侧面。骨裂声在夜空中清晰可闻,雷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大斧往地上一撑才没有倒下。

    何成局没有停顿。武者四阶的内劲全力灌注于笑面虎短刀刀刃之上,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白芒——内劲外放。这股气芒虽然只能透出刀锋半寸,但半寸就够了。短刀切入巨斧的格挡间隙,一刀砍在雷虎的斧柄上。宽刃大斧的木柄被震得脱手飞出,撞在石壁上断成两截。

    雷虎单膝跪在地上,满脸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何成局站在他面前,刀刃贴着雷虎的脖子,新突破的武者四阶内劲透过刀锋渗入皮肤。他没有笑。

    “这一刀,是巧儿的。”

    笑面虎短刀划过雷虎的喉咙,干净利落。雷虎仰面倒地,血从喉咙上的刀口涌出来,浸入碎石地面,很快被干涸的矿渣吸干。

    何成局退后几步,靠在石壁上喘了好一阵。四阶的内劲在刚才那场搏杀中几乎消耗殆尽,丹田里空空荡荡的,但心里有一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休息够了之后将两个亲随拖到矿坑入口的隐蔽处——只是打晕,过一两个时辰自然会醒。雷虎的尸体则留在原地,旁边放着那把断成两截的巨斧。

    月亮钻进云层的时候,何成局离开了矿场。他没有走大路,沿着矿场后面的小山路绕回了石湾镇。他在那间废弃的窑炉房里洗掉了身上的血迹,把夜行衣烧了,换上平时的青布长衫。笑面虎短刀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挂在腰间,刀柄上的黑布换了新的。

    秦舒云坐在草席上看着他做这一切,从始至终没有问一句话。等他收拾停当在她对面坐下,她才开口:“明天回广州?”

    何成局点了点头:“你跟我一起走。”

    秦舒云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把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支旧毛笔,用布包好放进包袱里。她已经知道了何成局在春香楼有三位小妾,也知道了他来佛山最初的目的。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又改了主意”——对她来说,一笔交易就是一笔交易。

    这是交易。但交易里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在生长,她也说不清楚。

    晚上,两个人又互动阴阳缠绵决,秦舒云熟练了很多,一深两浅呼吸吐纳缠绵决,有时候敏感了,亨出声音来一阵一阵的。

    次日一早,何成局带着秦舒云登上范老六的船。清晨的珠江上薄雾未散,佛山城在雾里若隐若现。范老六撑着篙,嘴里哼着那首永远不成调的渔歌,歌声被江风吹散,断断续续。

    何成局坐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佛山。太阳正在升起,石湾镇的高炉黑烟在晨光里变成了淡金色。秦舒云坐在船篷里,手里握着那支旧毛笔,望着渐渐远去的佛山港。她跪在菜市口卖身葬父的时候没哭,父亲下葬的时候也没哭,但船过佛山水闸、熟悉的河岸线在视野里迅速后退时,她忽然把脸埋进包袱布里,肩膀微微发颤。何成局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壶热的茶放在她手边。

    船到广州时又是黄昏。柳花巷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春香楼的丝竹声从巷口就能听到。何成局推开大门,龚文的算盘珠子停了,余三娘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姑娘们从二楼探出头,张颜第一个开口:“怎么又黑了一圈?佛山太阳比广州大?”

    何成局把秦舒云从身后拉出来,清了清嗓子说:“这是秦舒云。以后住后院,帮她安排一下。”余三娘的目光在秦舒云身上停了片刻,也没有多问,只是说厨房有现成的热水可以洗澡,后院空着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秦舒云站在春香楼的大堂里,身后是柳花巷的灯火,面前是一群七嘴八舌的陌生女人。她握着旧毛笔的手指微微发白,但腰板依然挺得很直。她朝余三娘微微鞠了一躬,跟着龚文往后院走去。

    何成局在大堂里站了片刻,然后上楼推开了苏筱房间的门。周巧儿靠在床头,手掌上缠着新换的纱布,正用左手笨拙地在绣绷上戳一朵不成形的花。赵麦穗坐在床边帮她分丝线,沈小荷蹲在地上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剥好放进小瓷碗里。听到门响,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当家的。”周巧儿放下绣绷,朝他笑了一下。

    何成局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了看她手掌上的纱布。纱布是白的,没有渗血。然后他端起赵麦穗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在满屋花生米和丝线的气味里开了口:“雷虎死了。”

    周巧儿的绣花针停了一下。赵麦穗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沈小荷剥花生的手顿了一瞬。但没有人说话,她们只是看着何成局,等他继续说。何成局没有往下说细节,只是把周巧儿膝上的绣绷拿过来看了看——她绣的是一朵歪歪扭扭的红梅。

    “这梅花绣得跟个大饼似的。改天让如烟给你画个花样子再绣。”他说完这句,把绣绷重新放回她膝上。

    周巧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缝了十二针的手掌,又看了看绣绷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红梅,忽然笑了。赵麦穗也跟着笑了起来,沈小荷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喝着茶,听着满屋的笑声,觉得所有的账终于在这一刻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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