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末尾附了一句话——玄帝陛下想见见瀚北王府的人,当面听听边关的情形。
苏烈坐在矮凳上,往后一靠,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苏尘翻完了那些纸,开口说了一句:
“这是催我去天邑呢,你知道的,我刚回来没多久,实在不想再跑一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怎么好,显然对这个差事没什么兴趣。
苏尘把公文放回几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送上门的借口,这不就来了。
“我去吧。”苏尘说。
苏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
“嗯。”苏尘说,“反正结业了,闲着也是闲着。”
苏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了一句:
“你一个人去天邑?”
“一个人就行了。”苏尘说,“认识我的人不多,路上没人知道我是谁。再说了,我只是个世子,又不是王爷本人。世人都知道父亲有两个儿子——就算真遇上什么事,也还有明远在。”
他说得很平静,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逞强,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想过的事。
苏烈没接话,拿起几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碗沿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放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把碗放下,说了一句:
“你倒是想得挺远。”
他没有立刻接下去。目光落在苏尘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安静寡言的孩子了。前几天早上在后院拿刀跟他过了几招的那个样子,他还记得。那几刀虽然稚嫩,但底子扎实,反应也不慢。
一个人去天邑……也不是不行。
苏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茶碗往几上一搁,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接刚才的话,反而换了个话题——
“前几天早上跟你过那几招,你觉得我那根棍子使得怎么样?”
苏尘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说了:“挺有章法的。”
苏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
“那是枪法。”他说,“我年轻时闯荡江湖那会儿,遇到过一个老头。那老头跟我说他年轻时打遍整个苍玄无敌手,还一个人击退过汐屿来犯的海寇——说得跟话本子似的,我当时就觉得他在吹牛。”
苏烈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
“他还给那套枪法取了个名字——叫什么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枪。”
苏尘愣了一下。
足足三秒没说话。
苏烈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声:“我刚听这名也跟你一个表情。”他摇了摇头又啧了一声,“不过别小瞧这套枪法,老子就是靠它把铁勒那老东西斩于马下的。不过这枪法名确实太绕口了,这些年我一直都叫它九天独尊枪法。枪法的招式书老头走的时候给了我,一直放在天邑的宅子里。你这次去,顺便带回来。”
苏尘点了点头:“好。”
苏烈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感兴趣?”
“不是。”苏尘说,“刀用顺手了。父亲送的那把残骨挺合手的。”
苏烈没再追问,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说什么——
苏尘又开口了。
“对了,之前在蒙训院,我看见苏棠拿棍子比划过。”他说,“她好像对这类兵器挺有兴致的。父亲要是想传那套枪法,不如教棠儿。”
苏烈愣了一下。
“棠丫头?”他想了想,好像在回忆什么,然后嘿了一声,“也行。”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褶子,话头这才收了回来,往正院外面看了一眼。
“行吧,就这么定了。你去了天邑,先去王府的宅子落脚——那边有个老管家,姓郑,你小时候他照顾过你,应该能认得出你。路上别张扬,办完事早点回来,你先来书房,我把事情都给你交待了。”
苏烈说完,转身往书房走去。
苏尘没有多说什么,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