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15章 十九岁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京路,从南京路传到虹口,从虹口传到法租界,从法租界传到每一个弄堂、每一个菜场、每一个茶馆。

    每个人都在说“才十九岁”。

    好像这三个字就够了。

    不用再说别的。

    十九岁。

    花一样的年纪。

    刚考上学校,刚有了自己的梦想,刚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过二十岁生日。

    “唱歌特别好。才十九岁,就这么没了。”

    何书桓停下来,看了那个大婶一眼。

    “她妈哭得昏过去好几次了。她爸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坐着。”

    “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

    “她哥听说在前线,信都寄不到。”

    何书桓已泪流满面,他听着那些话,转身走了。

    国际音专,许多同学自发地来悼念周敏。

    “一年级的,才十九岁。”

    这句话,周敏的同学们也在说。

    音专的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教室里空荡荡的。

    有人坐在台阶上,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有人靠着门框,眼睛红着。

    朱晓芬说,“她前几天还跟我说,等义演完了,她要去报名参加一个上海大合唱团。”

    祁蕾捂着脸,“她说她下次肯定要超过陆依萍。下次考试一定要拿第一。”

    “她还没拿过第一呢。”郑国昌满脸悲戚。

    “她拿过第二。拿过两次,后面一直是第二……”

    “她说第二没意思,第二就是输。”

    “她最讨厌输。”

    有人哭了。

    有人没哭。

    有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的那棵树,枝丫上冒出了嫩芽。春天快来了。

    可她没等到春天。

    “才十九岁。”何书桓脑海里是那个背着笨重手风琴从巷口离开的少女背影。

    “才十九岁。”这句话,王雪琴是在医院里听到的。

    她躺在病床上,镇静剂的药效还没过,眼皮很沉,睁不开。

    她听见护士在旁边小声说话。

    “那个姑娘,才十九岁。”

    她痛苦极了,拼命地想醒过来,她挥舞着手,想要抓住依萍。

    依萍,才十九岁啊,她的女儿才十九岁,她回来一趟,还是没能救下依萍……

    她以为只要依萍过上了足够好的物质生活,那么上辈子的悲剧就能避免,可是因为她的到来,依萍的生命终结在了十九岁。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