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意思?”许清涵看着他,“陈安邦,你以为你儿子今晚去做的,就是送个药的事,是吧?”
陈安邦没有回答。
“对,在你看来,送个药——谁不能送?派个管家,让陈德去,或者随便打声招呼,药就进去了。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动动嘴皮子的事。可你动了吗?”
陈安邦的嘴唇动了一下:“我……”
“你没动。”许清涵说,“你坐在商会里、躺在医院里、站在高处,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做。你儿子去做了,你还骂他。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手里有权,动动嘴就能把人放出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度,但每个字都更重了:“陈明昊手里有什么?他跟你顶了半年,你连私章都不让他碰。陆依萍有什么?陆家,陆家有什么权势?它什么都没有,一个唱歌的,一个学生。他们有什么权?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半夜拿着药包自己去送。你坐在后面说‘这不对、那危险、你该躲着’——你让他们听你的?你让他们听一个自己不动手的人?”
“许清涵——”陈安邦想打断她。
“你听我说完。”许清涵没有停下。她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了,像是那一步已经把她心里压了很久的东西顶到了嗓子眼,“我之前去音专,听那些孩子在台上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我当时坐在台下,觉得那歌喊得响、喊得硬。可我今天才明白,他们喊的不是一句口号,他们喊的是你,是那些坐在后面假装看不见的人。”
她看着陈安邦,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你儿子怜悯那些人,所以他就去了。他看见有人蹲在牢里咳血、有人病得快死了,他就去了。他没有坐着想‘这该由谁来做’,他去做了。你该为他骄傲。”
陈安邦的喉结动了一下。
“可你只想让他往后躲。”许清涵的声音没有变高,但那股冷意清清楚楚地落到陈安邦面前,“你让他躲着,让别人去做那些事。你坐在后面说大局,说稳妥,说等一等。可等着等着,人就死了。那些跟你无关的人,你不在乎。可那些人在乎。那些人的家里人,明昊也在乎。”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接上:“我儿子心怀悲悯,他在乎。”
陈安邦坐在床上,那道从门缝里落进来的光停在他脚边的纱布上。
他看着许清涵,没有回答。
“所以我为什么要去阻拦?我为什么不支持他做那些事?”许清涵顿了顿,“你以为他是怎么能那么顺利找到对症的大夫,备了足够的药?”
“你帮他们?”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你帮着陆依萍他们?你知道这个事牵扯多大吗?”
“我为什么要管?我儿子做的对,陆依萍做的对,我就站我儿子那边,只是刚好他们在做一样的事。”
半晌,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沉:“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绝对不会让陈明昊娶陆依萍的。”
病房外,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听见了这句话,一字不落。
她捏紧了手里的炖盅,“这个老不死的!”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不让陈明昊娶依萍?行。那让依萍娶你儿子不就得了。反正老娘不会拦着陈明昊进陆家的门。”
看着手里的补品,这是她炖了一个下午的吃食,送来给陆振华的,陆振华让送一点给陈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