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天的事——石太太来家里坐了一下午,两个人从年少时的事聊到最近上海的变化。
石太太说起前几天的茶会,说谁穿了新做的旗袍、谁换了发型、谁家女儿订了婚。
她当时坐在那儿听着,身上穿着一件香港带来的洋装,剪裁利落,但跟她昔日的好姐妹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从另一个地方来的人。
石太太没有说她什么,两个人多年的交情摆在那儿,不会因为一件衣裳就生分了。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跟这个圈子之间隔着一层东西,不是情分上的,是衣裳上的,是说话方式上的,是坐姿上的。
她当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记了一下。
那记了一下,她自己都快忘了。
现在陈德突然提起来,她又想起来了。
不过,她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操心起她穿什么了?
“明昊那边呢?”她问。
“明昊少爷下午一直在琴房练琴,”陈德说,“李涛在那儿守着,还有一个……也看着。”
陈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她本来想说不必做了,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去吧,”她说,“料子在东厢房那边的柜子里,让陈妈妈去拿。”
陈德站起来往东厢房走。
陈妈妈拿了料子,“阿德少爷,要送哪个过去?”。
陈德看着眼前的料子,藏青的、黛蓝的、墨绿的、朱红的,好几匹绸缎叠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前面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伸手把能拿的都拿了,摞在胳膊上抱了满怀。
绸缎滑溜溜的,最上面那一匹差点滑下去,他用下巴顶了一下才稳住,推门出去了。
西门老街下午安安静静的。
几片梧桐叶落在路边,风一吹就翻了个身。
裁缝铺的门半开着,阳光从门口涌进去,落在柜台上。
可云正站在柜台后面裁布。
剪刀沿着尺边慢慢推过去,布料的边角翻起来又落下去。
她听见门响,手里的剪子停了一下,抬起头:“你上午不是来过了吗?”
“又拿了几匹来,你帮我看看哪个合适我妈。”他把料子放在柜台上。
她放下剪子走过来,一匹一匹展开了看。
指腹从绸面上滑过去,摸到边缘又翻过来看了看。
“这块藏青的和朱红的好,”她说,“你妈穿肯定好看。”
叠好了放在旁边,“其他的我帮你收着,回头觉得不合适再来换。”
她低下头理料子。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睫毛垂着,手指捏着绸缎边缘翻过来看了一下,又放平整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
阳光从门口进来,她站在光里面,他站在光外面。
帘子后面忽然响了。
有人走出来。
第266章 危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