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着席子,灶上坐着一口锅,锅里煮的是小米粥掺洋芋块,稠乎乎的。
炕角摞着两床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净的被子。
“张有福,汉斯同志来看你了。”
贺老栓喊了一声。
张有福从窑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正在揉窝窝头。见是贝克尔,咧开嘴笑:
“汉斯同志!坐,坐。吃了没有?锅里还有。”
“吃了吃了。”
贝克尔在炕沿上坐下来,看了看窑洞里的陈设,
“今年收成怎么样?”
“比去年好。去年刚来,开的是荒地,种下去没怎么管,收了两石多。
今年村里帮我修了水渠,换了种子,上了肥,收了五石。够吃了,还余了一点。”
张有福搓了搓手上的面,
“就是娃上学的事——大娃今年十岁,我想送他去念书。
村上识字班不收钱,书本费也免了,可娃去了就得少个放羊的。
贺村长说让娃半天放羊半天念书,我看行。”
贺老栓在旁边补充:
“他大娃聪明,认字快。
李教员说要是念得好,明年可以送到完小去,住校,吃住都由公家管。”
贝克尔问:
“完小远不远?娃去了家里舍得?”
张有福搓着手:
“不远,在乡上,走半个钟头。舍得。
念了书才能出息。我这一辈子不认字,出门连个告示都看不懂,吃亏吃大了。
娃不能再吃这个亏。”
从张有福家出来,贝克尔又跟着贺老栓转了几户。
有户人家婆姨刚生了娃,村里的接生员——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姨,在乡卫生所培训过三个月——正在给娃检查。
有户人家在窑洞旁边新挖了个猪圈,养了两头猪,说年底卖一头、自己杀一头。
有户人家的后生在乡上参加了民兵,每天早上去操练,练完了回来下地,家里墙上挂着他得的“模范民兵”奖状,红纸黑字,端端正正。
转到村口的时候,贝克尔看见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字,画的是“抗日救国”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但笔画一个不差。
一个小孩抬头看见贝克尔,用刚学会的字喊:“汉斯同志!”
贝克尔蹲下来:
“谁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