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沿着菩提树下大街往西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几片叶子贴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拨下去。
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了,下班的人往家走,有的手里拎着纸袋,有的牵着孩子。
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从车前走过,车里的孩子手里攥着半块面包,啃得满脸都是渣。
韦格纳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
“诺依曼,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诺依曼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愣了一下。
“主席,您问哪方面?”
“整体。你觉得现在这个世界——比以前好点吗?”
诺依曼想了想。
“我父亲是鲁尔区的矿工,我小时候家里六口人挤两间房,冬天烧煤得省着用。
现在我家四口人住三间房,冬天暖气烧得足,孩子上学不要钱,看病不要钱。
我觉得——好多了。”
韦格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到了人民体育场门口,老远就听见里面的欢呼声。弗雷迪的球队穿着红色球衣,正在场上跑。
安娜坐在看台上第三排,手里挥着一面小红旗,看见韦格纳来了,笑着招手。
韦格纳在安娜旁边坐下来。安娜递给他一杯茶,是保温壶里倒出来的,还热着。
“来晚了。上半场都快结束了。”
“文件多。”
“天天文件多。”安娜把红旗塞到他手里,“拿着。弗雷迪跑过来了。”
场上,弗雷迪正带着球往对方禁区冲。十五岁的少年,个子已经不矮了,跑起来两条长腿迈得飞快,球衣背后印着号码“8”。
对方两个后卫上来夹他,他把球往左一拨,闪开一个,又往右一扣,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了。
看台上“轰”地一声叫起来。
韦格纳举着小红旗,跟着人群喊了一声
“跑!”
弗雷迪在禁区边上被对方后卫绊倒了。裁判哨响——点球。
看台上又是一阵欢呼。
弗雷迪自己抱着球站在罚球点前,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一脚——球从守门员右边钻进去,网窝一抖。
安娜跳起来鼓掌。
韦格纳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他坐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松弛的笑。
“这孩子跑起来像你。”
安娜说。
“我年轻时候可没他跑得快。”
韦格纳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过——看他在场上跑,感觉挺好。”
远处的球场边上,夕阳把看台的影子拉得老长。
场上的球员们在欢呼,看台上的观众在鼓掌,街对面的面包店门口又排起了晚队,电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传过来。
韦格纳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自言自语了一句:
“挺好的。”
安娜没听清:“什么?”
“我说——现在这个世界,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能好多久。”
安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一只手放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场上,弗雷迪又拿到球了,带着往对方半场跑。看台上的红旗又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