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像一头被按住的野狗。
他的右手抽了一下,血从掌心流出来,渗进碎石缝里,变成暗红色的一滩。
凌晨四时,三组人马在预定地点汇合。
高桥、佐久间、森本及其他四名骨干全部落网,无人漏网。
缴获手枪两把,猎枪一支,炸药六公斤,起爆装置三套,手绘地图和联络名单若干。
联军方面无人伤亡。
只有第三组正面那个战士在后退时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但没吭声。
赵营长把俘虏清点了一遍,让刘连长带人押回八代港。
他走到李排长面前,问了一句:
“窑口那边什么情况?”
李排长把经过说了一遍。
赵营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身边的参谋:
“那个狙击手呢?”
参谋说:
“姓陈的那个小同志吗?
在左坡上。
我让他撤下来了。”
赵营长说:
“带他来见我。”
几分钟后,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战士从山坡上走下来,背着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步枪,脸被风吹得通红,鼻尖上有一道冻裂的口子。
他走到赵营长面前,立正,敬礼。
赵营长看了他一会儿,问:
“叫什么名字?”
“报告,三连二排陈二柱。”
“哪儿人?”
“黑龙江。
依兰县。”
“猎户?”
“是。
我爹是猎户。
我从小跟着打狍子。”
赵营长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打得好”之类的话,只是伸出手,在陈二柱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很重。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回去给你记功。”
陈二柱摸了摸后脑勺,憨笑了一下,把枪带往肩上提了提,跟着队伍往山下走了。
天快亮了,东边的山脊线上浮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炭窑口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混在山里的冷空气中,像某种烧焦了的、苦涩的、正在被风吹走的东西。
李排长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窑洞。
窑口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那根断成两截的引线还在地上,一截烧成了炭黑色,一截还留着原来的黄褐色。
晨光照过来的时候,那两截引线躺在碎石上,像两条被斩断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