辆卡车走去。
登车开始了。
没有任何口号,没有任何鼓动。
士兵们按连排顺序依次爬上卡车,一个接一个,沉默而迅速。
赫尔曼坐在车厢里,背靠着铁皮挡板,膝盖顶着对面人的膝盖。
车厢里挤了二十多个人,每个人的装备加起来有四十斤重,像塞满了一整车的铁。
有人在黑暗中调整姿势,有人在低声核对彼此的名字,确认没有人上错车。
卡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尾烟,在夜色里拖成一条长长的雾带。
车队沿着碎石路往机场方向开,车灯被蒙住了大半,只露出极窄的一线光,照亮前面十几米的路面。
路两侧是空旷的田野,偶尔闪过几间低矮的农舍,窗户里透出一点油灯的暖光。
赫尔曼靠在车帮上,把脸贴着冰冷的铁皮,感觉到车身在颠簸中一下一下地震动。
他闭上眼,开始在心里过一遍动作顺序——出舱,数秒,开伞,检查伞衣,控制方向,看地面,准备着陆,着陆后翻滚,解脱伞具,取武器,收拢装备,寻找集合点。
这套流程他练过几百遍,闭着眼都能背。但此刻在黑暗里默念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心有汗。冷,又潮。
弗朗克坐在他对面,膝盖碰着膝盖。
赫尔曼在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弗朗克的腿在轻轻地抖。
他伸出手,拍了拍弗朗克的膝盖,没有说话。
弗朗克的腿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抖起来了。
赫尔曼没有再拍。
他知道那种抖是控制不住的,跟勇气没关系。
他自己第一次跳伞前也抖过。后来就不抖了。
但今天他又抖了。
车队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机场。
机场跑道两侧已经停满了JU-52,机翼上挂着薄霜,引擎在试车,螺旋桨转起来的时候发出巨大的轰鸣,把人的耳膜震得发麻。
跑道尽头亮着一排蓝色的信号灯,在黑暗中连成一条微弱的光带。
地勤人员在机群间跑来跑去,手里拎着工具和油管,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连成一片。
赫尔曼跳下卡车,踩在冻硬的跑道上,鞋底滑了一下。
他站稳,回头看了一眼弗朗克,弗朗克正从车厢里往下爬,伞包卡了一下,他侧着身子硬拽出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被赫尔曼伸手扶住。
“没事。”
弗朗克站稳了,拍了一下伞包,
“就是有点沉。”
“到天上就不沉了。”
赫尔曼说。
各连开始按登机顺序排队。
赫尔曼的二排被安排在第三架飞机。
他站在队列里,前面是弗朗克,后面是三班的一个老兵,姓布劳恩,参加过冰岛登陆,下巴上有一道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