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被海风吹得打了好几次才点着,他抽了一口,烟被风扯成一条直线散掉了。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事。
日俄战争的时候,他父亲在旅顺口的一个炮台上当炮兵,战后回来告诉他,最怕的不是俄国人的炮弹,是开打之前那段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会打,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怎么打,自己会不会死。
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比炮弹还磨人。
现在他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他把烟抽完,烟蒂在铁栏杆上摁灭了,然后慢慢爬下灯塔。
回到碉堡里,他坐下来开始写第二封电报。
这一次不是给朝鲜军司令部,是给在东京的陆军参谋本部。
收件人写的是东条英机。
他和东条是陆大时期的同学,虽然不算亲近,但至少那是一个会认真看电文的人。
他写得很短:
“东京。
参谋本部。
东条阁下:
釜山当面,异常安静。
职以为联军正在准备远比汉城更大的动作。
釜山守备队不足编制六成,无航空兵支援,无预备队。
若联军来攻,职部当尽力死守,但无法保证港口不落入敌手。
恳请阁下从全局判断,此间是否已被放弃。
金井正雄。”
他写完,没有再看第二遍,直接封了交给机要员。
机要员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封面的收件人,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碉堡外面,海风还在吹。
阵地上有士兵在换防,脚步声整齐地踏过水泥地面。
有人在低声说笑,笑到一半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很快又安静下来。
头顶的探照灯还在每隔三分钟扫一次海面,光柱划过灰色的浪涛和更远处的薄雾,像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金井坐在碉堡里,两手搁在桌上,面前是那张摊开的防御图。
他把红蓝铅笔搁下来,合上双眼。
安静。
还是安静。
整个釜山防线,从港口到最远的观察哨,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听对面的动静。
但对面什么都没有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