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斯点了下头:
"是的。我们驻前线的人在早上收到了美共的通报。他们说在洪水覆盖区域暂停一切军事行动,优先进行人员转移,包括在救援过程中会对可能遇到的我军人员进行协助救援。"
罗斯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百万人。"
他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桌面,
"按照这个速度涨下去,最终可能远远超过这个数字。这不仅仅是军事行动被打断的问题。
整个俄亥俄河流域,包括下游的密西西比沿岸,都可能陷入全面瘫痪。
粮食、燃料、饮用水、医疗——这些东西在受灾地区的缺口不会因为一道命令就减少。"
他把身体靠进轮椅靠背里,抬起目光看向霍普金斯:
"我们需要给灾区调配物资。防水布,净水设备,船只,帐篷,干粮——所有这些,现在就去查明库存数量。
这是救援,不是政治立场。
我会立刻下令五角大楼在不影响整体防御能力的前提下,调拨救灾力量向受灾区域集结。"
霍普金斯翻开另一份文件:
"物资的统计和路线安排我会立刻处理。这部分已经调拨了一部分,我让人抓紧查清余下的明细。"
罗斯福没有回答。他坐在椅子里,目光越过霍普金斯的肩膀望向窗外。窗外的云层依然压得很低,华盛顿没有下雨,但那片低垂的云层像是从俄亥俄方向蔓延过来的,带着一种湿润而沉重的灰色,把午后的光线滤成了一片均匀的、没有影子的白。
"暂时停了火也好,"
罗斯福终于开口,
"水不退,谁也做不了什么。这是唯一的共识。"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些摊开的文件,伸手把最上面那一页合上放在旁边,露出了下一页的标题:
"美共停火声明——俄亥俄河流域全线,八月十三日起。"
在距离白宫约七百公里的南方,水还在继续蔓延。
辛辛那提市中心被水浸泡成了一片灰黄色的内海,教堂尖顶和工厂烟囱从水面露出上半截,像一簇簇正在缓慢沉没的灯塔。
路易斯维尔的街道变成了运河,零星的救生艇在其中穿行,撑篙的士兵和志愿者用手电筒照着水面下可能的人影。密西西比河下游的平原上,水正在以每天几公里的速度向南推进,把田埂、灌溉渠和乡间公路逐一覆盖在均匀的灰黄色之下。
在这场水灾的范围内,双方部队都在做着同一件事——从水中往外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