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在晚风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挺期待的。"
韦格纳把茶杯握在手里,没有急着喝。他侧过头看了安娜一眼,路灯的光在她的侧脸上画出柔和的分界线。
"他最近对工程类的东西越来越有兴趣了。上个月去听了建筑规划的讲座,这周又借了那本地质学的书。你的感觉呢?"
安娜把茶杯放在膝盖上,双手拢着杯壁,像是在用那点温度暖手。
她想了想才开口:
"我觉得挺好的。他愿意往不同的方向看,不把自己固定在一个地方。他小时候还想过去当火车司机,再大一点又说要学医,现在又开始对地质和建筑感兴趣了。"
她微微侧过脸来看着韦格纳,
"这不正是我们希望的样子吗?"
韦格纳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石板上。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思考之后才形成的确定:
"是的。我希望他一直保持这样。我从来不希望他从政。"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是否准确表达了心里的意思。安娜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你看这个国家现在的体系,"
韦格纳说,声音平稳,每个字都落得清晰,
"所有的职位都是经过选举和考核的。工人委员会、厂长、各级代表,每一个位置都有明确的产生办法和退出机制。
从德国新政府成立以后,每一届的调整和更替都是按照制度进行的。领导层的变更不是靠血缘或者亲缘,而是靠同志们的信任和考核的成绩。"
他把茶杯举起来喝了一口,
"如果弗雷迪将来进入政界,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他的名字都会成为一个议题——会有人因为他的出身而给予他超出实际能力的重视,也会有人因为同样的原因刻意压制他。
这两种情况对他来说都不是公平的,对这个制度来说也不是健康的。
所以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走那条路。让他走一条不需要背负这个名字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