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而清晰,
"如果没有更多的人,这道防线迟早会被撕开口子。
不是因为我的男孩们不够勇敢,是他们已经用完了所有能够支撑他们继续作战的东西。勇气在补给、弹药、后备力量全部枯竭的时候,撑不了太久。"
巴顿转过身来。艾伯茨注意到巴顿的目光里有一种他这段时间很少见到的神色——不是疲惫,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作"沉重"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面对某个无法否认的现实时,拒绝把目光移开的固执。
"昨天前线的一个营长给我发了一封私人电报,"
巴顿说,
"他的营目前实际在岗的战斗人员只有编制数的六成。剩下的四成在哪里?
有的在医院,有的被俘了,还有几个是在休整途中擅自离队,至今没有归建。他问我什么时候能补充新兵。你知道我怎么回他的吗?"
艾伯茨没有回答。
"我回他'尽快'。但事实是,征兵办公室的人告诉我,过去一个月整个弗吉尼亚州的合格应征者人数还不到去年同期的一成。
那些年轻人到了征兵站门口,看到排队的人比想象的还少,干脆就不进去了,转身就走,去南方或者中西部去了。他们不想打这场仗。"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伸手拿起那封电报又看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页空白信纸,用钢笔在抬头处写了收件人和日期。他写得很慢,像是在用书写来迫使自己调整节奏。
"我要给白宫回一封电报。"
他说,
"告诉总统,命令已经收到,前线的部署会按照'有节制的守势'原则逐步调整。
但与此同时,我也必须如实地报告前线面临的现实情况:防线当前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人员补给的缺口比任何时候都大。
如果征兵工作不能得到更高层面的推动,当前这道防线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面临继续被削弱的实际风险。
我不要求改变战略,但我需要让高层知道,在没有足够人力补充的情况下,'守住'这个目标本身正在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写完之后他通读了一遍,把个别词句调整了一下,然后把信纸递给艾伯茨:
"用最高加密等级发出去。直接给白宫,罗斯福总统本人亲启。在末尾加上我个人的签名。"
艾伯茨接过信纸看了几秒,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巴顿叫住了他:
"克莱顿。"
"将军?"
"征兵的事,让他们在全州范围内重新开放那些已经关闭的征兵站。如果大门关着,年轻人自然就不会走进来。大门开着,哪怕走进来的人少,至少还有机会让他们看到里面有人坐在那里等他们。"
艾伯茨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之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巴顿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扇窗户外面。草坪上的吉普车已经被擦干净了,两个士兵正靠在车旁边各自喝着一只水壶里的水。
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在低空飞过,机翼上的标志在清晨的光线中看不清是什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