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年的时候还是一个分散在欧洲各国实验室角落里的碎片,现在它已经被搬到了柏林达勒姆区这间朝南的大厅里,被来自六个国家的研究者用四种不同的语言同时讨论着。
"我们需要一个更严格的框架,"
朗道说,
"现有的微扰方法在二阶以上的修正项里就会发散。
这不是计算问题,这是形式体系本身的缺陷。继续用旧的办法补漏洞,你每补一个就会出现两个新的。我们需要一个……一个能从头开始的思路。"
狄拉克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说:
"从原则上我是同意的。但你说从头开始——那意味着我们必须对场的定义本身做出调整。现有的框架是在旧物理学的底层上搭建起来的。
如果要替换底层,你就要准备好回答一个问题:新的场论跟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的衔接点在哪里?"
爱因斯坦没有立刻加入对话。他继续看了几秒钟自己面前那页纸,铅笔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小半圈,然后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搁在桌面上。他看着朗道和狄拉克的方向,说:
"衔接点也许不在我们以为的那个位置上。"
他伸手从桌角拿过一支新粉笔,起身走到黑板前面。他站得不太直,肩膀略微前倾,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时候发出一种干燥的、微微吱响的声音。
他画了一条竖线,然后在竖线旁边画了一组平行的波状曲线,曲线在靠近竖线的位置忽然收窄然后又散开。他侧过身,让身后那排人能看清他写的内容。
"我们一直在用同一个坐标系统去处理两种不同尺度的东西。"
他用粉笔点了点竖线的位置,
"这是普朗克尺度——我们离它还很远,但理论推演告诉我们,到了那个尺度上,现有的场论结构会自相矛盾。
而在这一侧——"
爱因斯坦用粉笔在波状曲线的区域虚划了一圈,
"——这一侧的量子效应和引力效应都已经能被我们的实验手段触及了。问题在于,我们没有一套统一的语言把它们放在一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