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陷。
大郎看着那张脸，心里想的不是那人的名字，也不是他死得惨不惨，他想的是：
这个人在往外爬之前到底有没有做足准备？水渠探了没有？外面接应的人找了没有？钱带够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敢动，当然会死。
挂在那里是他的命，但也是他的蠢。
大郎把手从胸口挪开，放到膝盖上。
城北的方向又响了一阵低沉的闷响，那是炮击的声音，这几天对面的炮击和空袭也越来越猛烈了，甚至于在一些地段都已经有精锐的侦查小队进城来打探城内的虚实了。
"先别急。"
大郎对二郎说，
"那个水渠，咱们记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城还没到最乱的时候，现在走太扎眼，外面巡逻的每一条街都有，被发现就是挂竿子。
等打仗的时候，等外面的炮把城里的秩序打乱了，趁乱走。
到时候连钱都不用掏，那个工兵队的人自己就跑了，咱们跟着他的屁股走就行。"
二郎听完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城北又响了一排，比刚才近了一些。
头顶上方传来飞机引擎的声音，还没俯冲，嗡嗡地在云层上面绕着。
街对面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士兵们有几个抬了一下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去了，眼皮子都懒得动。
这种情况，被炸死就是纯倒霉，这群疲惫到了极致的日本兵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来躲避这种空袭了。
大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弯腰伸手拉了二郎一把，二郎借着这个力站了起来。
"走吧，"
大郎说，
"去领今天那份粮。别等发完了，排后面的人每次都少半勺。"
二郎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墙根走，绕过一堆碎砖和被拆了一半的门框，混进了街口那一条正在往发放点方向流动的灰色人群里。
大郎走在前面，二郎紧贴着他的后背后半步，两个人的步幅几乎一样，影子在清晨灰白的光线里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