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是白色的,棉质,叠得棱角分明,床单下面露出毯子的边角,灰色粗毛呢的,厚度一看就知道盖上去会很沉。
床边有一张小桌,比普通书桌窄一些,但足够放下一本摊开的文件和一杯茶。
桌上方的墙壁上钉着一个小木架,架子上搁着一盏台灯和一只杯子。
赫尔把皮箱放在床尾,走到窗边。
窗户的玻璃是双层的,两层玻璃之间的密封条完整严实,摸上去没有霜也没有水汽。
赫尔推开内层窗扇,冷风迎面扑来,但风里只有一种湿漉漉的植物气息,像河水与枯草混合的味道。
从六楼望出去,施普雷河正安静地从楼下流过,河面上漂着几片碎冰,冰的边缘反射着下午三点多的阳光。
赫尔关上窗,在小桌前坐下来。
桌面上一尘不染。他摸了摸桌面的边缘和桌腿之间的夹缝,那里没有积灰。
桌面上铺着一小块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印着"欢迎来到柏林",底下一行小字是用法文、英文和德文三种语言印刷的。
赫尔翻开看了看,里面是城市的公共交通图、几处重要地标的简介、以及一句写在扉页上的话——他认出了那个德文句子的大概意思:
"这座城市的每一栋房子都是劳动者亲手建起来的。住在这里的人,就是建造它的人。"
他合上册子,搁回原处。
然后赫尔发现自己饿了。
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遇见一个穿灰色制服的老人正提着一桶热水往上走。
老人侧身让了他一下,冲他点点头,水桶放在脚边,等他走过去了才重新提起来。
赫尔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水里掺着的一点松节油的味道。
赫尔走到前台,问那个扎马尾的姑娘附近哪里有吃饭的地方。
姑娘从书里抬起头来,想了想说:
"出门左转走两百米,有一个工人食堂,现在还开着。
您要是想吃点热的,那里的土豆汤不错,配一根香肠和半条黑麦面包,够填饱肚子了。
如果想吃更好的,往前走一个路口,有家叫'红炉'的小馆子,那里的烤猪肉很出名。"
赫尔问了价格。
姑娘说了个数字,赫尔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美元,愣了一下。
那个价格在华盛顿只够买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
他下意识地问:
"那是食堂的价格还是餐馆的?"
"餐馆的。"
姑娘说,
"食堂的价格是这个的一半。"
赫尔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朝姑娘说的那个方向走去。柏林三月傍晚的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的围巾吹得扬起来了一角。
他没有回头去按那条被风掀起来的围巾,因为赫尔正忙着想一件事——那家"红炉"里坐着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拐过了街角,闻到了一股被烤得焦香直冒的肉味。
pS:这两章有没有一股书熟悉的意林的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