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不想裂。但树要长。树长了,石板裂了。裂了,就是它。"安安说,"程爷爷说的。裂了,就是它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供桌上,有一块木牌。没被拿走。孤零零的,立在桌上。牌上的字,看不清了。漆掉了,木头发黑,但还能认出两个字——"陈氏"。
安安摸了一下木牌。木牌是冷的。但冷的下面,有一种很远的、很沉的、像血脉一样的东西。不是温度。是"在"。这块木牌,被某个人刻出来,写上字,放在供桌上。几代人,对着它,烧香,磕头,说一些话。那些话,不是对木牌说的。是对木牌后面的人说的。木牌不说话。但它让那些话,有了一个去处。
现在,木牌还在。但祠堂要拆了。拆了,木牌放哪里?
"爷,"安安转过头,看着小满,"祠堂拆了,砖去哪里?"
"不知道。"小满说,"可能拉去铺路。可能卖掉。可能扔了。"
"牌位呢?"
"不知道。"
"那——祠堂呢?"
小满沉默了。他看着天井里的那棵小树。树在秋天的风里,抖着叶子。黄了的叶子,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裂缝里,落在树根旁。
"祠堂拆了,"他说,声音很平,"祠堂就没了。"
"没了?"
"嗯。墙倒了,瓦碎了,砖散了。祠堂就不在了。"
安安看着他。小满的眼睛里,有一种安安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难过。是空。像一个人,看着自己住了很久的老屋,被推土机推平。老屋不在了。但老屋里的东西,还在心里。空的是外面。满的是里面。
"爷,"安安说,"祠堂是砖吗?"
"不是。"
"是墙吗?"
"不是。"
"是牌位吗?"
"不是。"
"那祠堂是什么?"
小满想了很久。久到天井里的风,换了一个方向。久到那棵小树,又落了一片叶子。
"祠堂是——"他说,慢慢找词,"是来过的人,留下的东西。砖上,有砌砖人的手。石板上,有踩过的脚。木牌上,有刻字人的刀。天井里,有树的种子。这些东西,不是祠堂。但它们在一起,就是祠堂。"
"拆了,它们就散了。散了,就不是祠堂了。"
安安听着。他看着天井上方的那块方的天空。天空很蓝,很高,有几丝白云,慢慢飘。
"散了,就不是祠堂了。"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说:"但砖还在。石板还在。木牌还在。树还在。它们散了,但它们还在。"
小满看着他。这个九岁的孩子,黑亮的眼睛,看着天井,看着天空,看着那棵从石板缝里钻出来的小树。
"安安,"他说,"你觉得,祠堂拆了,祠堂还在吗?"
安安想了想。
"在。"
"在哪里?"
"在砖上。在石板上。在木牌上。在树根里。在——"他指了指小满的心口,"在你这里。"
小满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隔着衣服,隔着肋骨,隔着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泥被按了一下,弹了一下。像窑膛里的火,最后亮了一下。
"祠堂拆了,"安安说,"但来过的人,还在。来过的人,留下了砖,留下了石板,留下了木牌,留下了树。留下了'在一起'。'在一起'拆不了。"
小满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出祠堂。站在祠堂门口
第二百零九章 祠堂-->>(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