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的表情,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克制,像是他怕一旦确认了什么,他就会彻底失控。
郁甜想起季迟的话。
“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最怕的就是被证实自己的幻觉是真的。”
如果她今天承认了,佟墨白会怎么想?他会相信她,然后呢?他会开始质疑一切——质疑这十年来他的每一次幻觉,每一次幻听,每一次在街头游荡寻找她的身影,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会疯得更厉害。
郁甜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佟先生,多吃点菜。您太瘦了,得补一补。”
佟墨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释然,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复杂东西。
他点了点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
一顿饭在安静的间隙中吃完了。
佟墨白放下筷子,主动把自己的碗筷拿到了厨房水槽边。
“我来洗。”他说。
郁甜愣了一下:“不用,您是病人!”
“我不是病人。”佟墨白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回家了,就只是这个家的主人。你做了饭,我洗碗,很公平。”
郁甜看着他站在水槽前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租的房子很小,厨房只能站一个人。
每次她做饭,佟墨白就站在她身后等着,等她把菜盛出来,他立刻接过去洗碗。她说不用他洗,他说:“你做菜我洗碗,这叫分工合作。”
现在,他又站在水槽前了。
还是那个姿势,微微弯着腰,把碗筷放进水里,挤一点洗洁精,用洗碗布慢慢地擦。
但他老了。
后背没有十年前那么挺了,肩膀微微内扣,手腕上的青筋比以前更加明显。
他的动作还是那样细致,但速度慢了很多,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做过家务的人在做一件陌生的事。
郁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眼眶热得发胀。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回客厅,假装在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