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待到天色彻底沉黑,皇城宫门即将落锁,朱元璋才带着尽兴而归的大重孙子返程回宫。
回宫之后,他命宫人稳妥将朱文垣送回孙媳妇周秀宁处。
随后,自己返回奉天殿,直接就把他休假的好大儿给叫了过来。
等到朱标到了奉天殿后,朱元璋便把自己收到的密奏递给他,淡淡道:“你看看,你儿子在定州办的事。”
朱标连忙接过,逐字细读,通篇读完后,开口说道:“父皇,玉哥儿这一次处置,刚柔有度、情理兼顾,不纵兵骄、不寒军心,安抚文臣、规整军纪,毫无疏漏啊,你让孩儿专门跑这一套,不会是想听孩儿夸你孙子吧。”
可龙椅之上的朱元璋,完全不想理会朱标口中的打趣。
他只是静静看着朱标,沉默片刻,忽然慢悠悠开口,问出了一句极深、极耐揣摩的话。
“咱承认,咱的大孙,处置得确实周全妥当,挑不出半分毛病。”
“但标儿你替咱想一想,这般公允无情、半点情面不留。”
“蓝玉那性子,护短骄横,视麾下义子如亲儿子一般。今日亲儿子受罚、战功抹除、当众赔罪。”
“事是平了,理是正了……可蓝玉心里,真的痛快吗?真的一丝芥蒂、半点怨怼都没有吗?”
话音落下,殿中灯火幽沉,一时寂然无声。
朱标身形微微一滞,脸上的赞叹之色瞬间敛去,心头猛地一凛。
他瞬间听懂了父皇的深意。
父皇从来不止看对错,更看人心、看后患、看君臣制衡、看往后朝局。
太孙做得越完美、越公正、越无可挑剔,在父皇眼里,便越是折了悍将的颜面、动了武臣的心气。
朱标心中暗暗一叹:哎,父皇,怎么又开始了,没完了不是……
“应该不会吧,这蓝玉,在怎么说,也是太孙的长辈,从小对太孙都很是宠爱啊……”朱标赶忙说道。
“哼,咱的孙子,轮的到他宠爱,标儿,你说错话了。”朱元璋冷哼一声。
“是,是,父皇,儿臣说错话了,不过,确实是这么回事啊。父皇,儿臣知道父皇心里面怎么想的,不过,父皇,儿臣还是要说一句,您可不能做刘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