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章》里还提过,在自然法,天灾法,心法,命法,器法,身法六脉之外,天法时代的法其实还有一层极少被提及的东西。
他们把一些边缘的法门单独归了一类,统称野法。
野法没有固定传承,往往是某个人在某座山里,某条河边,某场大灾之后独自发现的。
那些法门太偏,太小,太怪,无法成脉,却真实存在过。
比如有一个野法叫水纹法,修者能从水面的波纹中读出三日后的天气。
还有一个叫岩语法,修者能通过触碰石头知道它曾被什么人踩过,摸过,撒过尿。
这些野法大多随着天法时代的终结一起散了,可它们的痕迹还在。
有缘者,偶尔能在山洞里发现半截刻着奇怪纹路的石头,偶尔有人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游过一片陌生的水域,那些都是野法留下的余响。”
曹笔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们族的记载里,天法时代是怎么结束的?”
龙虾的触须停了片刻,像在斟酌措辞。
过了足足两息,才开口道:“人类的记载里,说法开始沉默,天地变了,法门走得太远背离了本源。
这些说法都对,但不全对。”
它的复眼转向曹笔:“我族有一卷《甲壳遗书》里记了一段别的内容,法之退潮,非因法错,而因法已无物可承。
意思是,法的消失不是因为法本身出了问题,而是因为能承载法的人变少了。
天法时代的前中期,法友之间互相砥砺,每个人所修的法都在回应天地间的某种需求。
他们需要与同一片天地的律动形成共鸣,才能在长久的实践中找到自己与法的连接点。
到了后期,法友越来越多,能听见法的人却越来越少。
一条法脉上挂满了人,但真正能走到深处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顿了顿,似在确认自己的用词是否准确:“我族有一句老话,叫水满则溢,法满则枯。
天法时代不是被外力摧毁的,是盛极而衰。
当天地发现再也没有人能真正承接那些法的时候,法就自己退回去了。”
话毕,似有所指道:“人类的记录里多半不会写这些。
你们更愿意相信天法时代是被什么外来的东西打断的,因为那样听起来更像一场悲壮的败退。
可事实上,它只是像一条河流在流到尽头之后,渗进了地底,以至于后世人再难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