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搁在梨木案上,碗底磕出清脆的响动。
整个人顺着椅背往下溜了半截,两只杏眼在顾墨染那张苍白面孔上转了两遭,吐出一口爽利的乡音。
“咦~我说王爷,你瞧着比洛阳南市勾栏里的小倌还要白净几分,成天缩在深宅里装病干啥呢?”
甄媄梨抬起宽大的棉袍衣袖抹了抹下巴,右手顺着桌案边缘滑了过去。
指尖带着一股极刁钻的机括暗劲,直奔顾墨染腰侧那枚玄铁令探去。
顾墨染靠着椅背半步未挪,垂着眼帘看着那只微凉的手掌探进白狐裘内衬。
直到甄媄梨的食指堪堪碰到令牌冷硬的边角,他体内那道纯阳真气顺着衣袍猛然反震出去。
甄媄梨右腕被震得经络剧烈抽动,掌心凝聚的巧劲当场溃散。
她是个在泥坑里打滚惯了的性子,借着那股反冲的推力往前一倒,整个人结结实实跌进顾墨染怀里。
手顺势扣住顾墨染的玉带,扯开嗓子就干嚎起来。
“哎哟喂!王爷这身板跟城外铁匠铺的铁砧没两样,撞得俺胸口直发闷。”
“俺大老远跑来投奔亲眷,骨头架子都快在雪窝子里冻裂了,借王爷这炭火炉子暖上一暖都不成么?”
顾墨染正要伸手把这耍混的丫头拎起来,偏厅那两扇厚木雕花门被人重重推开。
林清黛右手扣着门框,剑鞘落在门槛旁撑住有些发软的双腿。
慕容雪将丈二点钢枪当成了拐杖拄在石砖上,步子迈得极沉,两道细眉拧得死紧。
走在后面的苏瑶单手托着紫檀木算盘,另一只手在酸胀的后腰处轻轻揉着。
门边还探出两个脑袋,梦久柠和云疏月嘴里嚼着半截油炸麻花,好奇地朝里面打量。
甄媄梨维持着挂在软榻边缘的姿势,瞧着那一排发髻散乱、眼圈泛青的女子,眉毛高高挑了起来。
“咦~大半夜的,这王府后院倒是热闹得很呐。”
“前头拄着枪的那位姐姐,双腿打晃都快赶上筛糠了,后头抱剑的那位更稀罕,连护腕都绑歪了还强撑着站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