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带着警卫亲自下十八梯,你看他手里拎着的皮箱子,沉甸甸的,绝对是香港运回来的金条或者私运的硬通货!”
“妈的,徐局长料得一点都没错!”
被称作瘦猴的探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角肌肉剧烈抽搐:“前两天保税库少划红杠,今晚郑耀先就鬼鬼祟祟摸进药铺!这小破药铺地窖里,准是郑耀先私设的黑金库!快,从后巷翻出去,报告贾副处长!就说大鱼已经入网,带齐弟兄和封条,连夜抄了回春堂!这一次,咱们行动处要把军统的皮剥下来当垫褥!!”
“是!”
黑影如狸猫般从屋顶滑落,飞速消失在黑夜中。
而此时的回春堂后堂暗室内,弥漫着浓郁的当归与艾草香气。
油灯如豆,映照着两道平静如水的人影。
陆汉卿手中捏着一根三寸长针,稳稳落在郑耀先肩头的穴位上,耳廓却微微侧向窗外,低声道:“外头的人撤了,去报信了。”
“走了一个,巷口还留了两个放哨的暗桩。”郑耀先闭着眼,靠在竹椅上,声音极低,“老陆,中统贾六带队,最多半个钟头,三十条疯狗就会砸门。”
陆汉卿手指极微地颤了一下,但神色依旧镇定自若:“他们冲着地窖来的?”
“冲着黄金和黑市西药来的。”郑耀先睁开眼,目光冷彻透骨,“徐恩曾被我打断了脊梁骨,现在狗急跳墙。他们做梦都想搜出我郑耀先通敌贪腐的赃物。这里不能留任何隐患。”
陆汉卿点了点头,迅速走到后堂药柜后方的一处暗墙前。
他伸手探入药格最深处,逆时针转动了半圈铜环。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括摩擦声,药柜下方的一块青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口黑洞洞的垂直烟道。
烟道内壁光滑干燥,直通向十八梯地势更低的隔壁荒废酱园。
陆汉卿手脚麻利地从地窖暗格中取出两个铁皮药箱,里面装着的正是《伤寒杂病论》密码母本、延安来电的蜡纸存根,以及刚刚交接完成的秘密交通线联络簿。
“顺着这根烟道滑下去,就是酱园干涸枯井的夹墙,我在那里砌了双层青石暗格,里头垫了三层生石灰防潮。”陆汉卿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将两只铁皮箱扣好锁扣,顺着吊索缓缓送入烟道深处。
轰隆一声轻响,青石板严丝合缝地复位,药渣与尘土轻轻一抹,再无半分破绽。
如今的回春堂地窖里,只剩下了八十口贴着军统战备封条的重型药材箱,里面装满了清一色的止血金银花、白药三七以及侍从室特批的抗伤中草药。
“好了。”陆汉卿长舒一口气,净了手,重新拿起银针,坐在郑耀先身旁,“就算徐恩曾亲自带人把这青石地砖全掘了,这里也只有治病救人的老中医,和军统少将调理伤病的药材。”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穿上厚重的将官呢大衣,一颗颗扣好冰冷的铜扣。
他走到桌前,端起紫砂茶壶,不疾不徐地为自己倒了一盏滚烫的苦丁茶。
茶香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油灯下盘旋。
郑耀先静静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文明棍的纯银雕花手柄上,目光穿过青花布门帘,冷冷投向前堂的大门。
长夜寂寂,山城浓雾翻滚。
滴答,滴答。
桌上的黄铜座钟发条一下下跳动着,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蓦地!
啪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骤然撕裂了长街的宁静!
回春堂药铺临街的木质排门,伴随着一阵凶狠野蛮的踹击与铁撬棍的巨响,轰然倒塌!
碎木屑漫天飞溅,数十道杂乱狂暴的皮鞋声如同溃堤的浊流,伴随着子弹上膛的咔咔脆响,汹涌地冲破浓雾,蛮横无比地砸进了回春堂的大堂之中!
长街尽头,一道阴鸷狂妄的狞笑声在大雾里回荡开来:
“中统局本部办案!把药铺前后门全给我焊死!连人带金条,谁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