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发出低沉的电磁嗡鸣。
黑室首席技师坐在大功率美制发射机前,戴着耳机,右手稳稳扣住电键。
郑耀先站在电台后方,冷冷吐出指令:“按照山田的发报指法与触键力度,用日军原版加密程式,发送假引导信号!”
滴滴答,滴答滴,
清脆密集的电波刺破夜空,划向千里之外的汉口江汉平原。
电文内容极具迷惑性:
【特急密电:白市驿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美方战机航材已紧急转场至梁平备用机场!梁平跑道已铺设引导火堆,令机群修正航向三十度,直扑梁平实施轰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个黑室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电台水银整流管散热风扇的呼呼声。
两分半钟后,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短促的摩尔斯电码应答声!
技师一把抓下耳机,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喊道:
“回电了!汉口王家墩第三飞行团长机回复:‘明白!十六架三菱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已满挂燃烧弹升空,预计破晓五点十五分抵达成渝空域!’”
黑室大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欢呼!
郑耀先面色如冰,没有丝毫懈怠,转身抓起直通白市驿机场的军用红色保密电话:
“我是郑耀先!接陈纳德顾问与防空司令部高炮旅!”
“命令:梁平假跑道山坳,立刻点燃带硫磺柴油的伪装篝火,假机库帆布全部撑开;”
“白市驿机场所有已组装完毕的P-40鲨鱼嘴战机,在三点前全部推入地下防空暗洞伪装掩蔽;”
“防空旅特务营在白市驿峡口制高点两翼,秘密架设十二挺美制双联装水冷高射机枪,伪装网拉死,高炮部队装填高爆穿甲燃烧弹!”
“各单位进入绝对无线电静默,等我红旗信号!”
放下电话,郑耀先快步走出黑室,钻入黑色防弹轿车,向着风雨呼啸的白市驿峡口疾驰而去。
夜雨渐渐停歇,天边泛起了一抹惨白如纸的鱼肚白。
白市驿峡口两侧悬崖峭壁上,十二座暗堡隐匿在茂密的荆棘与枯藤之下。
齐公卿亲自操控着一挺粗壮的双联装高射重机枪,一千二百发特制大口径穿甲弹链冰冷地盘在弹箱里。
陈纳德身穿皮夹克,嘴里咬着雪茄,手持望远镜站在防空指挥所的石缝掩体内,神情严肃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郑耀先身姿笔挺地立在最高处的射击指挥平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面指挥红旗。
清晨五点十分。
极度死寂的山谷上空,突然隐隐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嗡鸣。
嗡,!嗡,!
那声音由远及近,初时如闷雷滚过天际,转瞬之间化作惊天动地的钢铁咆哮!
只见远方的晨雾云层被狂暴地撕裂开来,十六架涂着刺眼膏药旗图案的日本海军九七式双发重型轰炸机,呈品字形梯队,如同一群嗜血的黑色秃鹫,恶狠狠地扑向了成渝峡谷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