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四十根,在账册上注明因浸泡江底时间过长,管壁出现严重水蚀与沙眼暗伤,属于无法上机床的报废铁料。由特务营押运至万县后山化铁炉就地封存熔毁!”
赵简之在旁边听得心领神会,嘿嘿低笑道:“明白!六哥办事滴水不漏,咱就按报废废铁走账!”
局本部回电极快。
戴笠在电报中对郑耀先大加赞赏,称其“智勇绝伦,肃清江峡,缴获兵工重宝,特嘉奖法币五万元”,并严令将完好的四十根钢管立即空运重庆。
当天下午,万县后山秘密码头。
四十根被涂满黑泥与杂草伪装的特种无缝钢管,被悄无声息地装进了万县“回春堂”大药房准备运往川北的八辆双层特制加固药材大车底夹层之中。
万县回春堂的老掌柜是陆汉卿在川东单线发展的地下交通员,车队持有军统与川陕边防司令部的双重特别通行红章,将沿着崇山峻岭中的秦岭古道,日夜兼程秘密直插延安三十里铺茶坊军工局!
回春堂老掌柜在车队出发前,躬身向郑耀先打了个隐秘的切口手势,眼中满是崇高的敬意:
“请郑长官放心!这批药材大车,就算路上遇到塌方滚石,弟兄们用肩膀扛,也一定平平安安送达目的地!”
郑耀先微微颔首,低声叮嘱道:“一路小心,秦岭关卡多有川军盘查,遇事出示军统督察令即可。”
民生公司总调度陈舵把子也赶来码头送行,双手递上一本泛黄的《川江水系密要航志》:
“郑长官!这是老朽跑了四十年三峡积攒下来的水文笔记,往后川江水运全赖军统护佑!”
郑耀先郑重接过航志,收归怀中。
在返航重庆的快艇船舱内,齐公卿快步走入驾驶室,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文递给郑耀先:
“六哥,歌乐山黑室截获汉口特高课发给南京大本营的急电,日方‘江峡断喉行动’特遣队全员失联,日军华中派遣军参谋部大为震怒,已下令全面放弃水下破袭。”
郑耀先坐在舷窗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浮现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夕阳西下,晚霞如烈火般染红了滚滚长江,将整座险峻幽深的瞿塘峡谷镀上了一层璀璨夺目的金红光辉。
两岸万重青山在飞驰的汽艇舷窗外飞速后退。
峡谷两岸的深山老林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悠远的猿啼,伴着滚滚东逝的江涛声,回荡在空旷幽深的天地之间。
奔流不息的川江水承载着四万万同胞不屈的抗战意志,向着未知的风云激荡呼啸而去。
江风猎猎,青布长衫的衣角在晚风中狂舞。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走到船尾甲板上。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江风中徐徐散开。
看着重峦叠嶂的巴山蜀水与滔滔东去的江流,郑耀先眼神深邃如寒潭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