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果然手眼通天,居然能请动法国人出面。”宋哲民咬了咬牙,强行挽尊道,“不过即便米船有法国照会,那批洋布和杂货总归是华商货物吧?本特使依规抽检,你总该无话可说!”
郑耀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在宋哲民耳边轻声道:“宋特使,陈彬次长虽然死了,但他生前在南京经济部留下的私人账本,有一份拓印本刚好落在了周某的手里。南京下关码头那两千箱未经报税的‘军用五金’,每一笔分红的账面上,可都清清楚楚写着宋专员你的大名呢。要不要周某派人把这本账册,给影佐课长和李主任各自送去一份过过目?”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惊雷,在宋哲民脑海中轰然炸响。
宋哲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陈彬生前主管汪伪物资调拨,宋哲民在南京侵吞军费的每一笔烂账,全都是陈彬亲自经手的把柄。宋哲民本以为陈彬一死死无对证,却万万没想到这些致命的黑材料居然落在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周老板手中!
“你……你到底……”宋哲民嘴唇剧烈颤抖着,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站在一旁的吴四宝见宋哲民神色大变、浑身发抖,虽然听不清郑耀先方才低声说了什么,但也明白这位南京来的狠角色在周老板面前已经彻底踢到了铁板。
吴四宝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生怕惹火烧身,连忙满脸堆笑地打圆场道:“哎呀呀,宋特使,周老板,大家都是为汪主席和东亚新秩序效力的大人物,大水冲了龙王庙,何必伤了和气呢?周老板的船队那是向来遵纪守法的典范,我看这查验的事,不如就照常放行吧!”
宋哲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勉强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干笑:“周老板深谋远虑,宋某领教了。既然有法方照会,本特使自然依规办理。告辞!”
说完,宋哲民连一口热茶都没敢再喝,甚至不敢直视郑耀先的眼睛,带着随从仓皇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冲出了周公馆。
吴四宝冲着郑耀先点头哈腰连连作揖,也忙不迭地跟着追了出去,
看着公馆大门外四辆轿车灰溜溜地掉头离去,赵简之从侧厅大步跨出,忍不住抚掌大笑:“痛快!六哥,您真是神了!三言两语就把这南京来的恶狗吓得跟丧家之犬一样!”
宋孝安走上前,眼中满是敬佩:“六哥,宋哲民虽然暂时被震慑住了,但他绝不会甘心空手而归。他回去之后若是向特高课汇报,恐怕今晚外滩码头还是会有麻烦。”
郑耀先掐灭了指间的雪茄,走到窗前,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当然不会甘心。”郑耀先冷冷一笑,“宋哲民贪财如命又心胸狭隘,在周公馆丢了面子,必定会把火撒在外滩码头上。他今晚一定会亲自带人突袭二号码头的大米仓库,试图抓现行挽回颜面。”
宋孝安神色一凛:“六哥,那咱们准备暗中走私运往外围前线的那批磺胺和抗疟药……”
“他要查,就让他查个够。”郑耀先转过身来,眼神深邃莫测,“简之,去通知太古洋行的法国船长,今晚八点,把法国国旗挂到货轮最高处。孝安,联系真儿,让水路接应的同志做好准备。今晚在外滩码头,咱们就借这位宋特使的刀,把这批救命的药品堂堂正正送出黄浦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