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扔在了刘阿四的脸上。
“李士群要是只想当个在闸北桥头打家劫舍的土匪,那这趟门,我周某人算是走错了。”郑耀先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入骨髓的威严与傲慢,“南洋商会三千万银元的橡胶和棉纱专营配额,我明日一早便全额转给虹口的日本三井洋行。至于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狗东西,也配碰我的箱子?”
说罢,郑耀先霍然转身,拉开车门便作势要重登轿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铁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粗暴的怒骂:“都他妈把枪给老子收起来!瞎了你们这帮狗杂种的狗眼!”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的大胖子快步从门楼里小跑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敞开怀的貂皮大氅,正是76号警卫总队长、李士群的结拜兄弟吴四宝。
吴四宝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刘阿四肚子上,将刘阿四踹得在泥水里滚出三米远,随后立刻换上一副堆满横肉的谄媚笑脸,一路小跑来到郑耀先车前。
“哎呀呀!周老板!周大财神!您消消气,消消气!”吴四宝一边抬手抹着额头上的雨水,一边低头哈腰地赔罪道,“手底下这帮不长眼的苦力没见过世面,不知道您周老板的大名!李主任老早就在二楼贵宾厅盼着您呢,特意交代我亲自在门口迎您,我这刚去后院安排警卫,这帮狗东西就冲撞了贵客!周老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这帮杂碎一般见识!”
郑耀先一手扶着车门,冷冷地看着吴四宝,眼神里的倨傲分毫不减:“吴队长,李主任的门槛这么高,我若是带了几个不该带的箱子进去,怕是明天一早连周公馆的门都找不着了吧?”
“哪能呢!周老板您这是打我吴四宝的脸!”吴四宝赶忙伸出双手,抢着将车后座上的黑色皮箱和三箱红酒稳稳抱在怀里,点头哈腰道,“周老板进门,谁敢搜身,我吴四宝第一个扒了他的皮!箱子我亲自给您拎着,您里边请!快请!”
郑耀先这才冷哼了一声,收回迈入车厢的腿,整了整大衣领口,迈开长腿向着铁门内走去。
在穿过门房登记哨卡的一刹那,郑耀先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站在墙角负责登记的一名年轻便衣。
那名便衣正是此前被他在法租界暗巷制服并喂下慢性毒药的76号暗钉。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廊灯下一触即分。
暗钉低着头,手指在木制登记簿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三下,随后又在“九点”的栏目上划了一道极浅的横杠,隐秘地传达出核心信息:内厅警卫将在九点十分至九点二十分进行全员轮换。
郑耀先神色自若地收回视线,在吴四宝的恭敬引路下,迈步登上了76号主楼的汉白玉台阶。
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凄风苦雨。
大厅内瞬间扑面而来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雪茄烟与高级洋酒的奢靡暖香。金碧辉煌的巨型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将宽敞的大厅照耀得亮如白昼。衣冠楚楚的汪伪政客、身着旗袍的交际花以及佩戴肩章的日军军官三五成群,正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而在二楼盘旋的红木回廊正中央,一名身穿中将礼服、戴着金丝眼镜的消瘦中年男子正站在八名腰间鼓鼓囊囊的精锐保镖中央,手中晃动着酒杯,正是此次“甲种清除令”的第三号目标,伪外交部次长陈彬,
就在郑耀先刚刚站定脚步的瞬间,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身穿笔挺藏青色中山装、留着分头、面色阴鸷的76号特工总部副主任李士群,正端着两杯琥珀色的陈年威士忌,嘴角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微笑,顺着楼梯缓缓向下走来。
那双毒蛇般冰冷而锐利的眼睛,跨过整个大厅喧闹的人群,死死锁定在了郑耀先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