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煞气的千总和游击们,脸色此刻也变了。
大明军制整饬后,督政官直通天听。
这帮兵痞不怕挨骂,不怕掉脑袋,最怕用命换来的军功被“暂停核销”。
一旦督政官在功绩簿上批一句“暴虐屠良、军纪败坏”,送到京城御案前。
天子震怒,别说银子拿不到一厘,连带着祖宗荫封也得连根拔起。
吴国贵眼角猛跳了两下。
他那张凶脸僵住,搭在刀柄上的五指无意识地收紧。
韩临见好就收,辽东战事凶险,真把这帮兵痞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文武制衡,重在悬刀于顶,不能当场自断臂膀。
他将银符收回怀中,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土。
“一桩一件,本官与属下皆会记录在案。
待此战功成回师登莱,自有天子圣裁。
本官倒要看看,到那时候,吴将军的战功,能不能抵得过城内冤魂的血债!”
说罢,韩临转身就走。
“陈都事,随我巡查粮库、草场。
凡有敢纵火劫掠官仓者,不论官阶,依大明军律,记录在案!”
“下官领命!”陈启元挺直腰杆,大步跟上。
吴国贵脸色铁青,牙咬得咯吱响,冲着韩临的背影低吼一声:
“好走不送!别耽误弟兄们歇息!”
门外只有夜风卷起的焦糊味,无人搭理。
一个千总擦去额头冷汗,凑上前压低声音:
“参将……这帮京城来的酸儒,手伸得太长了!
咱在前头流血,他们在后头拿本子记仇,简直欺人太甚!要不要给他们找点……”
“闭上你的臭嘴!”
吴国贵一脚踹翻旁边的实木帅椅,满脸烦躁。
“督政府是陛下新设的衙门。
动他一根汗毛,不用等鞑子来,大帅第一个砍了咱们的脑袋给朝廷交代!”
众将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吴国贵喘了两口粗气,抬起粗糙的手掌抹去满脸油汗。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后头几口装满首饰金银的箱子,眼底闪过极深的忌惮。
方才在韩临面前摆出的亡命徒架势,不过是为了在手下兵将面前撑门面,稳住军心。
真让他去抗旨,去跟京城那位杀伐果决的天子掰手腕,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传令下去。”吴国贵走到门前。
“让各营的把总、千总,把手底下的人拢一拢!
收敛点,别杀得太甚!”
他恶狠狠地瞪着几个心腹:
“抢浮财可以,动作做干净点!汉民老弱别往死里砍了,搜走值钱物件,人赶去南边!
还有,谁要是把火引到官仓和马厩那边,老子亲手剥了他的皮!”
“末将明白!”将领们连忙抱拳。
“赶紧去办!把城里的战马和存粮连夜赶往连云岛,郑森的大船停在口子上,一刻也不能耽搁。
明天日落前,盖州必须搬空!”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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