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神情平静。
“这些年郧阳与江南隔绝,连年天灾兵燹,早是个空架子。
城里能有三五千面黄肌瘦的守卒便顶天了,哪来的万余精锐?
上封信里吹嘘的万余甲兵,不过是他徐启元为了在朝廷面前抬高身价,故意夸大其词。”
高一功泄了气,骂道:
“娘的,闹了半天是个空心萝卜!那他这反正,完全起不到作用?
既不能出兵截援,也不能帮着打襄阳,咱们白高兴一场!”
“谁说没用?”堵胤锡转过身。
“郧阳府反正,非但有用,而且是大用!”
李过与高一功神色一肃。
“郧阳地势险要,扼秦楚之咽喉。”
堵胤锡手指划过均州、房县。
“他若冥顽不灵,依附伪清,咱们打襄阳就得时刻提防后背,近万精锐,便得钉在西面峡谷。
如今徐启元反正,自己会替大明扼守各处关隘要道,挡住关陕方面可能南下的偏师。
北伐营无需再分派大量精锐严防死守,襄阳外围的包围圈更成铁桶!”
李过颔首:“督师明见。”
“徐启元经营郧阳多年,那是他的根本。”
堵胤锡冷哼一声。
“乱世之中,这些守土官员视地盘如身家性命。
守得住郧阳,保得住满城父老,便是他的功,他怎肯轻易离开老巢?
你若下死令逼他出城去硬拼建虏主力,便是要他的命,反倒容易将他逼得再次生变。”
“那……咱们就由着他缩在山里?”高一功有些不甘。
“自然不能让他闲着。”堵胤锡眯起眼睛。
“老夫不需他出大军去与建虏野战,只需行文一道,命他从营中挑出千余兵马,不必多,只要旗帜鲜明!
打着郧阳抚治的大明旗号,开到襄阳城下来与我们会师!”
李过一拍大腿:“攻心之策!”
“不错!”堵胤锡沉声道。
“襄阳城内的佟养和与那帮绿营兵,日夜翘首以盼的,一是南阳援军,二便是郧阳徐启元的偏师。
只要郧阳的旗帜出现在襄阳城外,与北伐营合兵一处,城头那些摇摆不定的绿营兵看见了,会作何感想?
他们会明白,郧阳已经弃虏归明,整条江汉防线的西大门彻底关上了!
这襄阳城,只剩北面一条路!”
大帐内的将领们呼吸急促起来。
杀人诛心,在攻城之前,先将守军的心气彻底碾碎,这比多运十门重炮还要管用。
堵胤锡的目光从郧阳移到襄阳,顺着汉江一路南下,掠过荆州、荆门,直至洞庭湖畔与江南腹地。
“若克复襄阳,加上郧阳归附,湖广北路尽入我手,全楚大局……可定矣!”
堵胤锡声音低沉。
自甲申国变以来,天下皆以为大明气数已尽,江南偏安不过是苟延残喘。
谁能想到,天子临危不乱,一边在南京整饬吏治、严抓军备;
一边以雷霆万钧之势颁布《北伐征虏诏》,招抚天下义师。
如今看去,环环相扣,妙到毫巅。
北伐营一动,荆襄翻天覆地;徐启元望风归顺,楚北门户洞开。
楚地一旦彻底平定,建虏南侵江汉的企图彻底破灭,大明的西面防线亦将固若金汤。
堵胤锡的手指自湖广舆图向西滑移,重重落在“重庆”二字之上。
楚地一定,兵锋顺江而上,便可直逼巴蜀,遥制张献忠。
陛下庙算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