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深浅分明的牙印。
汉子咧开嘴,傻笑起来。
他将那串沉甸甸的铜钱挂在腰间,捧着碎银冲身后的同袍直晃悠。
“真银子!白花花的真银子!朝廷又给咱们发饷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后头的士卒笑着推搡他,嘴里骂着,眼眶却也跟着热了。
“赶紧去领粮!别挡着老子领钱!”
“排好队!少不了你们的!”
各营的将校骑着快马在营道上来回巡视,喝骂声、笑闹声在寒风中此起彼伏。
士兵们领了银钱,又凭着木牌去粮仓支领白花花的大米,一张张在刀光血影里滚过来的沧桑面孔上,透着踏实。
全营正沉浸在领饷的热闹中,辕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鸣响与轰鸣的马蹄声。
“圣旨到——!”
“圣旨到——北伐营诸将跪接圣旨!”
高亢的唱赞声穿透风雪,在大营上空回荡开来。
中军大帐前,李过、袁宗第、高一功等留守大营诸将,闻声从各自营帐出来。
堵胤锡快步跨出帅帐,整饬官袍。
“快,开辕门,迎圣旨!”
辕门大开,数匹快马踏着冰雪疾驰而入。
当先一人头戴乌纱,身穿深绿团领常服,胸前练雀补子分明,正是南京鸿胪寺的序班官员。
在他身侧护卫的十余骑,皆身披锃亮的铁札甲,腰悬绣春刀,皆是锦衣卫的校尉。
一行人远涉千里,风尘仆仆,眉毛和护领上挂满了白霜。
不多时,营前设了香案,鸿胪寺序班捧旨立在案前,朗声赞:“排班!”
“臣等恭迎圣旨!”
堵胤锡撩起袍袖当先跪倒。
李过、袁宗第、高一功等将领紧随其后,齐刷刷单膝下跪。
周围原本欢喜领饷的数千士卒纷纷收敛了笑声,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鸿胪寺序班高高捧起那卷明黄丝绢,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湖广荆襄,自古重镇。
北伐营总兵李过等,忠勇体国,克期举事,连克荆州、荆门,摧破逆虏,大扬国威。
朕闻捷报,甚慰朕心!”
“适逢皇太子完婚,国本永固,普天同庆。
前线将士枕戈泣血,为国干城,恩赏当厚。
着赐北伐营全军将士:人赏白银一钱、棉布二尺、熟肉一斤、酒一瓶;
先锋有功将士,酒肉加倍!”
跪在一旁的士卒听到“熟肉”和“酒”,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序班稍稍收住声腔,换了一副公事口吻,对着下方的将领们补充。
“兵部与户部尚书临行前有明文关照。
因湖广连年遭兵燹之灾,荆襄各县残破不堪,牲畜肉食一时难以足额筹集。”
“圣上体恤军情艰难,特旨明示:凡应得熟肉,按市价折银五分发放!
赏银与布匹车队两旬内必抵大营,届时一体关领,决不短少分毫!”
一钱赏银,折肉钱五分,那就是整整一钱五分现银!
一钱五分银子,加上二尺棉布,对这些苦熬苦战的士卒来说,足够给家里的妻儿做一件厚实的新袄,或是换下度荒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