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隔三差五便要刮上一回。
正黄、镶黄旗的兵丁腰杆还硬着,汉军旗的营房里却多了些牢骚。
至于那些顶戴花翎底下、藏着一颗颗惴惴之心的降清汉官,更是整宿整宿地熬红了眼。
吏部左侍郎金之俊的宅子,在宣武门内的达智桥胡同。
这条胡同住着不少南方籍的降官。
离六部衙门近,出入方便。更重要的是,邻里之间串个门、递张帖子,不必过正阳门外满城旗兵的盘查。
金之俊今年五十七岁,南直隶吴江人。
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朝做到了兵部右侍郎。
甲申之变,北京陷落,他先降大顺,又降大清。
两次跪下去,膝盖没碎,脊梁骨却折了。
当初降顺,是闯军的刀片子架在脖子上。
降清,是城门都没来得及关,八旗兵的铁蹄就踏进了紫禁城。
他不是没想过抹脖子殉节。
但老母尚在,幼子才七岁。
那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人赖在世上活了下来。
活着,就得谋差事。
清廷入关后,南方籍的降官被北党压得连个气泡都吐不出来。
冯铨,涿州人。
天启朝的阉党余孽,靠着多尔衮的赏识翻了身,如今在内院权倾朝野。
吏部铨选、科道考核,处处被北党拿捏,南人想往上升一级,比登天还难。
金之俊忍了一年多。
忍到济宁大捷的军报传进京城。
忍到那份《北伐征虏诏》,已经开始在他们文臣圈子里传开。
那天夜里,金之俊看到“凡能释甲归朝、与我大明王师共赴国难者,无论昔日是流寇、绿林,还是被迫降清之将士,尽赦前罪”这一句时。
那张薄薄的黄麻纸,被他两根手指攥出了湿漉漉的汗印。
金之俊把纸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案头那本《资治通鉴》的夹页里。
他吹灭了灯。
在漆黑的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早,他以“同乡叙旧”的名义,给礼科给事中龚鼎孳递了一张帖子。
帖子上只写了一句:
“天寒地冻,偶得友人寄来的阳羡雪芽,邀石亭兄过舍品茗。”
阳羡雪芽,宜兴茶,南方的茶,请南边的人。
龚鼎孳接了帖子,当天下午便登了门。
龚鼎孳,字孝升,南直隶合肥人。
崇祯朝兵科给事中,甲申年先降李自成,后降多尔衮。
此人文采上乘,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极吃得开,却在清廷依旧只是礼科给事中。
书房里,两人对坐。
紫砂壶里泡着碧绿的茶汤,热气袅袅上升。
金之俊先不谈正事,聊诗文,骂天气。
话锋一转,骂到了冯铨头上。
“上月铨选,刑部主事出缺。按资历,早该轮到咱们南边的人。”
金之俊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
“冯铨倒好,一句话,塞了个涿州的监生进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乱世用人不拘资格。只是这‘不拘’,都拘到涿州乡里去了,监生拔为主事,哼。”
龚鼎孳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
“岱舆兄还指望他打招呼?冯铨原来就是魏阉的干儿,早把任命当成了他自家的菜园子。
南边人在他那里,就是个充门面的摆设。”
“何止摆设。”
金之俊搁下茶盏,发出磕碰的脆响。
“你我在这朝中,进不得,退不得。
升迁没指望,告老不批复,说句难听的,就是被拴在柱子上的看门狗。”
龚鼎孳没接茬,盯着茶水里立起来的茶叶梗。
书房里静寂下来。
金之俊忽然开口:“孝升,近来可曾读诗?”
龚鼎孳抬起头:
“前几日翻了翻杜
第427章 文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