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殿内满洲贵族们即将陷入互相攻讦的内斗。
坐在多尔衮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和硕礼亲王代善,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六十二岁的老亲王,太祖努尔哈赤的嫡次子,宗室的族长。
他这一咳,武英殿内顿时消音。
代善睁开浑浊的老眼,扫过济尔哈朗,又定在多尔衮身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旗里那点权柄?”
代善嗓音沙哑,透着分量。
“南边那个小皇帝用刀子剜咱们的心。
这份诏书是奔着绝大清的根基来的。
满洲自己再乱起来,真该卷铺盖回建州老家了。”
一句话警告了内斗的心思。
多尔衮将胸中邪火强压下去。
仗打到这个份上,兵甲之利暂时无法定乾坤,现在比拼的是人心向背。
多尔衮视线越过满洲贵族,投向文臣班列的最前方。
“范先生。”多尔衮放缓语调。
“你乃开国老臣,谋国之士。这份北伐诏书其心可诛。
大清该如何破局?如何安抚北方的士绅,稳住降官的心?”
内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稳步走出班列。
先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从容行礼。
“回皇父摄政王,南朝这份诏书,确实狠毒。”
范文程直起身。
“他用‘赦免流贼’,破了大清‘替天剿贼’的大义;
用‘共赴国难’,给投降大清的旧臣扣上‘汉奸’的死罪。”
范文程偏过头,看着那些发抖的汉官。
“但,并非破无可破。南朝皇帝用‘华夷之辨’的阳谋,大清便用‘天下大义’反制!”
多尔衮身子微微前倾:“怎么反制?”
“绝口不再提‘崇祯’二字!”范文程斩钉截铁。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昔日大清入关,打着‘为崇祯报仇’的旗号,如今发出这诏书,咱们再纠缠于他,永远是乱臣贼子。”
范文程语速加快,掷地有声。
“大清是‘为天下社稷、为中原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