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游击一直低着头。
他是老营那一系活下来的,手底下的两千多人全是当年跟着白旺吃过观音土的老底子。
他终于开口。
“还有一桩事。”
“说。”
“咱们已经跟清军接洽过了。”陈游击抬眼。
“人家许了总兵,给了银子,大军正往这边压。这时候毁约,建虏第一个拿咱们开刀。
咱们这班人,说句难听的,残兵败将。”
他停顿片刻。
“守得住么?”
无人应答。
过了一阵,另一名都尉闷声开口:
“这是丧气话,但我得说。咱们的人现在真没斗志。
老营的心还挂在死去的陛下身上,新兵脑子里只惦记有没有口粮。真要逼他们上城头拼命,拉不动。”
油灯火苗猛地一蹿。
王体中将手指从舆图上抬起,又重重按下。
图上兴国州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圈。
南面和西面是通山全境,群山连绵。
东北方向是富水入江口,一条狭长的沿江平地,水运便利。
明军的水师听说是大胜。
投清,是把身家性命交给一支往西逃窜的败军。
投明,是把脖子主动伸给一群向来看不起他们的文官。
“都不能白投。”王体中终于出声。
“得让明朝先掏出诚意。”
他抽出一根手指,点在富池口上。
“王得仁的计策我看行。就说前番遣使赴清营,是假降诱敌,为表忠诚,咱们愿出兵截击西撤的阿济格残部。”
柯参将出言阻拦:
“那可是满洲八旗。再怎么残也是八旗。咱们这五万杂兵去硬碰,赢了也是惨胜,输了当场连底裤都得输光。”
“所以我说了,得要东西。”王体中冷哼。
“上书就这么写:兴国州兵力多为新附,器械不齐,恳请朝廷先遣一支偏师开赴富池口外,作为声援。”
他目光扫过众人。
“明朝若真心收复湖广,这兵非派不可。
派了,咱们就有靠山,他们的兵在江口盯着咱们,咱们的兵在城里看着他们,两边都踏实。
若是一兵一卒不派,只拿圣旨逼咱们去挡刀!那就不必谈了。”
“另外。”王体中压低声音。
“各营建制不拆,就地驻防兴国州,朝廷发粮饷。官职,要总兵。”
王得仁疑虑:“他们肯给?”
“如今湖广乱成一锅粥,李过、高一功在西边,建虏在北边,明朝刚赢一仗,急需稳住地方。”
王体中敲击着桌面。
“他们要快,咱们手里握着五万人,这就是要价的筹码。打着假降诱敌、屡立奇功的旗号,这就是一桩买卖。”
堂内安静下来。柯参将没再反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王体中仍觉得不够保险,手指划过通山,停在幕阜山地界。
“通山进山的路,今夜派人去清。三处山口,各囤三千石粮。派本部人马死守,外营一律不许插手。”
陈游击抬头盯住他。
王体中坦然迎上这道视线。
“丑话说在前头。明廷若来势汹汹,上来就要裁咱们大半人马,又逼咱们去打硬仗送死;
或者援兵迟迟不到,阿济格回师猛攻兴国州。咱们二话不说,直接退进幕阜山。”
“进山,啃树皮?”陈游击问。
“啃树皮,也比全军当填壕的土强。”王体中站起身回道。
(三章八千不断章)
(自认为这三章写的精彩的,我喜欢切视角去写这些人为什么降(不管是降清,还是复明),不喜欢干巴巴的写明军收到他们的降表,那样感觉很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