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昊走到演讲台前,没有看任何讲稿,他对着话筒,说:「我现在要讲的,其实是我第二版的稿子。」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都看着他,有些人露出了好奇。
「因为我觉得,作为一名数学研究者,没必要念一堆你们早就听过的话,那不仅是对大家时间的不尊重,也是对我所热爱的这门学科的背叛,所以,我想和大家聊一个数学问题。」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前苏联着名的代数几何学家,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伊戈尔·沙法列维奇,提出了一个在代数几何和代数数域领域着名的命题,也就是沙法列维奇猜想。」
听到苏联和沙法列维奇这两个词时,台下几所高校的教授们顿时直起了身子,好奇漆昊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这个猜想如果用纯粹的数学语言来描述,可能会有点枯燥。」
「它在学术上的大意是说,取定一个代数数域,选定一组有限个会发生坏约化的素位作为限定条件,若一条光滑代数曲线亏格预先固定且大於1,同时仅在上述素位处存在坏约化,那麽满足该条件的曲线,在数域同构意义下仅有有限类。」
「说句老实话,学数学的人看世界,多少都有点职业病,我在推导这个定理的时候就经常走神,因为我总觉得,沙法列维奇老爷子当年写下这个猜想时,不小心把人生的本质也给带进去了。」
「你们看,这个代数数域,不就是我们降生成长的时代与环境吗?」
「无论你喜不喜欢,它就摆在那里,而那一组让人头疼的坏素位,其实就是人生里那些躲不开的挫折、摩擦、低谷与各种现实条条框框,至於那一条条向外延伸的光滑代数曲线,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生命轨迹。」
「现在大家都挺焦虑的,总觉得生活里处处是阻力,动不动就被现实给限制住了,但如果换用数学思维来看,看法可能就不一样了。」
「为什麽?因为在数理逻辑上,一个缺少边界条件的微分方程,是永远算不出唯一确定解的,它只会有无数个随波逐流,没有任何现实意义的发散可能性。」
「那些看似消磨人的困境和约束,也就是那些把我们折腾得不轻的坏素位,恰恰就是人生的边界条件,正是有了这些边界条件的限制,我们才没有在无序中彻底迷失,而是最终活出了独一无二,真正的自己————」
大礼堂内,短暂的寂静之後,掌声席卷了整个场馆。
【检测到听众与你产生强烈共鸣!】
【临时任务红星闪耀大礼堂已完成!】
【任务奖励:政委式演讲体验已发放!】
【再接再厉啊达瓦里氏,请不要给苏维埃丢脸!】
漆昊无视了系统的提醒,把奖励收好了。
台上的颁奖仪式继续进行中,领导亲切地拉着他的手,夸他刚才讲的好,根本没有责怪他临时改发言的意思,但还是提醒他,下次搞惊喜前跟他们说一声。
然後将那枚沉甸甸的青年五四奖章挂在他的胸前,并合影留念,镁光灯此起彼伏,在一片清脆的快门声中,漆昊迎来了属於他的荣誉时刻。
刚一回到後台通道,蒋绍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你刚才那一出沙法列维奇猜想讲的真好,你确实和普通数专生不一样。」
「你对数学的理解,比一般人要高多了,我看好你哦。」
「我现在就盼着你早点入组,等入组後,你可得叫我一声师兄啊。
还真的想当我师兄啊?
漆昊被这活宝逗笑了:「希望能够有这个机会,以後请多关照了。」
「那是必须的!对了,难得来一趟京城,等会儿活动结束了,我带你回燕大转转?去未名湖畔走走,顺便见见我导师,他今天刚好在学校。」蒋绍一脸期待地发出邀请。
漆昊有些歉意地说:「这次真不行了,我领完奖就得马上赶回蓉城,普林斯顿那边的学术报告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我得回去做最後的准备,这次连在京城吃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这样啊————」蒋绍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轻重缓急,「那行,普林斯顿那帮老牌数学家可个个都是挑刺狂魔,你可得好好治治他们!等从美国回来了,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啊!」
「放心,一定。」
告别了蒋绍,漆昊在当天下午便登上了回蓉城的航班。
一回到学校,他就一头紮进了紧张的闭关状态。
普林斯顿的FineHaII数学系大楼是出了名的学术角斗场,那里的老教授们在学术问题上从来不知道什麽叫客气,当面指出你的漏洞都算是很正常的操作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老王显得比漆昊还要紧张。
这几天,老王几乎天天泡在漆昊的教师公寓里,手里捧着一大杯浓茶,化身为终极杠精教授,陪漆昊演练。
漆昊起初觉得根本没那个必要,但是当老王吐沫横飞地给他科普起普林斯顿数学系以及相隔不远的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盛产什麽怪胎後,他的想法开始松动了。
「来,少废话,咱们继续演练,刚才说到第十七页的,如果有人在这里挑刺,你该怎麽用代数簇的退化分析顶回去————」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这麽刁钻。
「呵呵,天真,那些人天天就喜欢找茬,快点继续!」
在老王的陪练下,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出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