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螺旋台阶顺着坑壁蜿蜒向下,台阶表层覆盖滑腻粉尘,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滑落。
“你们所有人留在坑沿等候,我独自下去探查。”
“舰长,太危险了!”
“头盔防护时效剩余不多,你们留在上方实时监测数据,所有影像、传感信息同步传输至灯号星舰与广寒城基地。”
周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点头。
赵明远迈步踏上第一道台阶,靴底深陷厚灰,他一手扶着冰冷坑壁稳步下行,即便隔着防护服手套,那股侵蚀意志的倦怠感依旧微弱地渗透过来。
一步、两步、十步……
下行途中,他留意到坑壁岩壁上布满细密刻痕,绝非自然风化形成,是人工打磨出的字符,灰色纹路嵌在灰色岩石上,不凑近细看根本无法分辨规整规律。
他抬手拍下岩壁刻痕,对着通讯器开口:“苏博士,能否识别岩壁上的文字符号?”
通讯信号跨越遥远星际,三分钟延迟过后,苏晴宇冷静的声音缓缓传来:
“已经收到影像,初步判断是1124号本土文明文字。我调取种子库留存的语言模板比对,正在解码文字含义。”
“是记录类文字?”
“属于个人手记、日记类记载,完整解读需要一定时间,你可以继续向下探查。”
赵明远顺着螺旋台阶不断下行,坑壁越发陡峭,表层灰粉堆积得愈发厚重,周遭的反存在信号浓度持续攀升,头盔内置指示灯已经从安全绿色转为预警黄色,屏蔽防护效率正在不断衰减。
走完第四十级台阶,他终于抵达深坑底部。
暗种子就静立在他正前方。
那团灰光远比高空眺望时清晰,并非一团弥散的雾气,而是一颗半透明的球形内核,球体内部流淌着不断翻涌的灰色流质,没有固定形态,始终缓慢搏动,向外散发无边无际的虚无气息。
赵明远静静凝视这颗暗种子,铺天盖地的倦怠感瞬间席卷全身,强度比地面高出十倍不止。这并非肉体劳累,是纯粹针对意志的侵蚀,无数细碎的念头在心底翻涌:不想前进、不想思考、不愿存续……
他用力咬紧舌尖,尖锐的刺痛拉回涣散的神志。意识稳定药剂、双层头盔依旧在发挥防护作用,可暗种子近在咫尺,虚无信号浓度已经突破防护阈值,如同身穿雨衣站在暴雨中央,能隔绝大半雨水,依旧有冷湿水汽顺着领口缝隙不断渗入。
“舰长,您的脑电波波动异常!”周琳焦急的呼喊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能感知到,信号侵蚀强度很高。”赵明远的嗓音低沉沙哑,握着探测设备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环境低温所致,是意志被持续消磨带来的生理震颤。
他移开视线,不再直视暗种子,目光扫向光源一侧,随即顿住脚步。
他看见了那棵金属树。
树身通体金属锻造,高度不足一米,静静伫立在暗种子旁,枝干向四周舒展,金属叶片表面镌刻着细密文字。
赵明远缓步走近,弯腰细细打量。他看不懂这陌生文明的文字,却能清晰感知到这棵树独有的特殊气场。一旁的暗种子持续释放消解一切意义的灰光,可这棵金属树安安静静矗立于此,不发光、不搏动,丝毫不受虚无信号侵蚀。
整整二十亿年,它就守在暗种子身旁,从未被消解。
为什么?
赵明远按下通讯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苏博士,坑底暗种子旁立着一棵金属雕刻树,二十亿年来没有被反存在信号消解。”
三分钟的通讯延迟过后,苏晴宇的声音传来,一贯冷静克制的语调里,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震颤:
“舰长,千万不要触碰那棵树。”
“原因是什么?”
“那棵树,或许是暗种子没有彻底爆发、吞噬整片星系的唯一制衡之物。”
赵明远望着坑底沉默伫立的金属古树,心底生出无尽困惑。
二十亿年前,这个濒临消亡的文明,为何要在滋生虚无的暗种子旁,亲手铸造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