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九洲接过酒壶,正准备接力共饮,却不妨一袭软红绸倏地从身后飞来,直接卷走了那酒壶,“好啊你们仨,偷偷喝酒不叫我,我可记下了这笔。”
列风芒回头一看,正是礁湖堂堂主单萸失,“单堂主醒了?可是方才这俩憨货把你给吵醒的?”
单萸失抱着酒壶牛饮了一大口,才走过来把酒壶还给了榭九洲,“倒也不是。方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天一亮我们就被发现了行踪,一番鏖战不及,最终大家都被逼退到了山顶悬崖边,那悬崖壁立千仞,一眼望不到尽头,可这时,那四位新宗徒跳出来说,我们可以以身体为绳,一个接一个,接力续到崖底去……然后我就笑醒了。”
几人闻言,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尤其是榭九洲,他好奇地问道,“你是觉得荒唐而笑,还是觉得绝妙而笑啊?”
单萸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单堂主这梦虽如天马行空,但我觉得,若是大家的身体素养都比得上你的红绸那般耐力,那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好你个榭九洲!你在阴阳我是不是!”
列风芒头疼地扶了扶额,“好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有这精力,存着明天用在对敌上不好么。”
柳百川忧心地望了望天色,心中担忧愈盛。天色渐亮,偶有几声飞鸟惊啼传来,这时,林栖折几位掌师也都醒转,从山洞中走了出来,他们面色亦异常凝重,尤其是林栖折,她在这几日的持续逃亡中终于想明白了原委:师傅洛西东的救援没有出任何差错,经由人宗柳百川接应一路南下,直至抵达三叶堂多日,与其她堂主联络,行踪一直都很隐秘,直到——直到她们几个得知师傅得救,一路摸索,赶来相会。随后才出现了密信被截一事。
梁葭子瞧出了她的心思,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事已至此,莫要再多想了。”
单萸失突然好奇凑了过来,“林同门在想什么?”
榭九洲过来一把揽过她的头,拖着她往山洞里去,“你管人家想什么。天色快亮了,随我去把人都叫醒吧,准备准备,该战斗了。”
林栖折走到柳百川面前,“柳堂主,我们……”
柳百川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神情陡然严峻起来,“噤声,有人!”
不远处吱呀作响,响声越来越近,众人都提起心来,摆好迎战姿势。
密林攒动,一个身高八尺的女子从茂密的枝叶后钻了出来,她甩了甩头,嘟囔着抱怨,“这个破山头再也不来了!啊不,下次换成笔墨纸砚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同人也呆立愣住,直直望着面前六个齐刷刷亮出武器对准自己的人。
“啊呀!你干嘛堵在这儿!”后面紧跟着的师妹捂着撞疼的头,使劲把她往前推了推,从密林里扒拉出的狭窄通道口挤了出来,她同样身高体长,体形健硕,从林中出来,活脱脱像是一头精壮的猎豹纵跃而出,惊得众人心里又是一紧。
同样心下一惊的,还有这两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异女子,站前面的师姐伸手护了一护师妹,咽了咽唾沫,“诸位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乃云岩城红丹峰奇墨书院座下,与师妹只是进山采药而已。”
柳百川一听奇墨书院,眼中杀意消退,示意众人收起武器,拱手道,“原来是书圣吴真人门下,我等乃是南方无名宗门弟子,今日为仇家追杀方逼至此处,方才误以为是仇敌来袭,惊吓了二位,实是抱歉。”
闻言,师妹兴冲冲推开师姐的手,往前大迈了一步,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原是南方宗门同修,幸会幸会!在下完九,这位是我师姐郭七,我们都是嫡传弟子,得师傅亲传灵符术……唔唔。”
郭七头疼得赶紧上前捂嘴,朝对面不好意思地笑笑,“诸位同修见谅,我师妹从小就伤了脑子,这里不太好使,还请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说完,她强拉着完九到一边低斥,“你有没有脑子!人家连宗门名字都没透露,就是没想我们掺和,你还傻呵呵地往上凑!”
完九据理力争,“人家是不想拖累我们,可咱们出门在外,遇到同道修友怎能见死不救?回去若叫师傅知道了,肯定会责怪我们的!”
郭七忍不住扶额叹息,“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对方说的南方宗门,咱们云岩城已经是最南境的都城了!云岩城只有我们奇墨书院一门,隔壁冰月城和欢伯城若有宗门出世,我们又岂会一点风声都不知?再往东面,便是天权城,石青城,天璇城,那边,哪里还有什么门派敢称宗门?”
完九一惊,“你是说,那被世家判为逆党的天仁宗??”她警惕地探头朝那边望了望,又道,“不会吧,那宗门都隐秘百年了,师傅说她们一门早已落败,自初代宗主遇难后,她们内部争斗连个宗主都推举不成,只能龟缩石青城不敢现世,又怎么会到这玄月城来走动?”
完九越想越觉得不太可能,见柳百川一行人束装多是北方特色,又多带伤,身上新尘旧渍相叠,愈发觉得对方只是不想拖累自己才隐瞒宗门名讳的,于是她上前道,“我们奇墨书院向来秉持锄强扶弱的门风,但遇不公不平之事,是一定要出手相助的。敢问阁下宗门为何,因何结仇被困于此,若你们是无辜受难,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会儿,榭九洲带着宗门分堂的人从洞中出来,正准备再对一遍应战策略,听着这话,立马三步并两步冲到了柳百川身边,拍着他的胸脯道,“这位,是人宗门下分堂堂主柳百川,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莫名其妙就被追杀,哦不,前段时间,我们门中弟子青来解救了许多无辜女子,想来就是因为这样,触及了当地权贵的利益,这才被人围剿!两位侠修义薄云天,侠气干云,若能相助一二,可是人宗的大恩人啊!”
人宗??完九满脸一言难尽,回头跟郭七对视一眼,暗道,怪不得一上来不报宗门名呢,这名字,也太难评了……她忍住笑,豪气地一抬手,“区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与师姐今日既然遇上这桩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柳百川皱起了眉头,看向榭九洲,榭九洲忙给他使眼色,凑近低语,“奇墨书院擅灵符之术,她们的修士以虚空为纸,灵力为墨,一笔一画就能落成无上防御阵法,天赐的助力,不要白不要,你可想清楚了,现下我们最缺的就是防御和时间,多拖一刻,便多一刻的生机!”
郭七见自家师妹已经大包大揽将事情揽下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笑笑,而柳百川看着身后个个带伤的同门,心下不忍,到底也是默许了,他带有几分歉意地看向郭七完九两人,“仇敌势强,在下本不欲将二位牵累进来,只是如今……”
郭七也很是大气,“柳同修不必心觉愧疚,大家同是修士,出门在外,理应互帮互助。”
她话音一落,纷杂的窸窣声夹杂着脚步声立时围了过来,将山洞口围成一个铁桶圈。寒鸦率先自树冠上飞下,形如鬼火一般幽幽现身,惊得众人大惊失色。列风芒和单萸失迅速对视一瞬,立即做防御站姿,将重伤的门人护在身后,而柳百川榭九洲亦闪身至前,与寒鸦呈对峙之势。
淼云汉双锤在手,横身在前,林栖折竖琴避侧,守势绪发,宁九微和梁葭子据守内围,防护后路,而丛林中,密密麻麻的黑衣暗卫步步逼近,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渔网,强势碾压网中鱼群的生存空间。
对战,一触即发。
宫月从寒鸦身后走出,抬手号令,“外列备箭,内列进攻,除逆党之首柳百川外,一个不留!”
“慢着!”郭七一声破音厉喝爆出,她脸色微白,拉着完九上前一步,“逆党,什么逆党,这位上官莫要误会,我们可不是逆党,我和师妹是红丹峰奇墨书院门下徒子,跟她们可不是一伙的!”
寒鸦冷峻的眼神一扫,“方才二位可不是这样说的,不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完九不明所以,可半天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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