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察台司正夏季一家被抄了。”
“夏家被抄?”原初黛脑海中闪回学府门前夏轻香的模样,猛地回神,“是因为夏轻香之故吗?”她离开之时,芝灵靖殷勤接管此事,她还以为夏轻香所为又与芝灵氏脱不了干系,是以懒得理会,随她们自导自演去。可若夏家被抄,这事她就有些看不懂了。
“酉时末的消息,夏家九族,袍带姻亲,已然尽数伏诛。此事由芝灵氏出面请旨,以夏家谋刺世家子为由,钦定夏家九族尽诛之罪。芝灵靖亲率旗下虎威营擒杀夏家全族,连其宅中仆从、婴孩、宠禽皆未放过。”
原初黛震惊非常,喃喃出声,“谋刺的世家子,是指我么?”
董夏清垣握紧她的手,“此事与你无关,她芝灵氏要灭谁的族,就算没有你这一遭,她们也多得是的法子捏造罪名。”
九族尽灭……
夏轻香她,她明明没有真的想刺杀……原初黛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心里说不出是股什么样的恶心滋味,“她为何如此嗜杀?真的会有人因为夺取他人性命而得到快感么?”
“你莫要多想。这世上,人与人本就不甚相同。”
“更何况,世上生灵亿亿万万,你莫要将不相干的生命之重强压在自己肩上,你会承受不住的。天道之下,你我不过亿万生命之一,所行所为实在渺小无匹,我们只消对得起自己良心即可,切莫堕入空执之念。再者,救世乃是神子之职责,你已救了学府诸人,功德已是无量,不必对自己过于苛责。”
原初黛倒不是个自苦之人,只是身负生机之力使然,令她本能地对生命的消逝有一种天然的悲悯惜伤,自己缓一缓就好了,不至于因为旁人的悲苦就把自己的心道给堵了。
只是,“我只救了几人而已,何谈功德呢?”
董夏清垣笑笑,“民间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人一命已是功德,而你短短几日便救了成百上千的性命,实在无需自谦。”
“成百上千?”
“学府那几百人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我得到的消息是,芝灵氏将她们留住,只为待价而赎罢了,不会再伤她们了。还有你前几日在万福长居救的许多百姓,不都是一条条人命?我说你啊,自从有了灵力,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再这样下去,你可真就危险了。”
“方才不还说都是功德,怎么又危险了?”
董夏清垣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混沌初开,神子降世,赐世家八族神力,解救世人于苦难,于是世间唯神子为尊,拜神子祠,燃祭神香。后世家辅佐神子建立国朝,神权改换门庭,以政权面貌立世,你可知为何?”
原初黛摇头,这十年来她翻阅功法典籍还来不及,对那些经史之类的书籍实在无甚兴趣。
“神明降世,打得是度化世人苦难的旗帜。可若千万年过去,世人的苦难并未减少,那她们还会虔诚如往昔,酬拜神子么?世家建立起政权统一的秩序,让世人成为臣民,让百姓屈从国朝法度,为的,便是保住世人对神子的信奉之力。”
“在这样的大兴国朝之下,人人依守秩序,严格遵从制度,她们生来就被教化等级之差,即便遭遇重重苦难,她们要么自认为命,要么将之归咎于层层森严的政权法度,却不再会怀疑神子庇佑天下子民的心。所以,她们蒙受不公,遭遇不幸,仍会燃尽祭神香,长拜神子祠,以自己最虔诚的心参拜神子,以求神子能看见自己的祈求,早日救自己脱离苦海。”
“如今你横空出世,又身负生机之力,不拘法度,又不受约束,路见不平就要出手相救,得遇不公就要惩恶扬善,你可知被你救下的百姓已然私下里唤你做小神子?若不是我的人四处散财打点,你这会连郡主祠只怕都有了。”
原初黛一脸懵住,眼神里荡出一圈圈懵懂的震撼来,“我不过救了几个人,这就功高盖主了?!”
董夏清垣轻笑地揉了揉她的头,“你以为自己没做什么,可长年累月的善举和发自本心的仁德行径,在世人心里早已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阿黛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好。”
原初黛脸颊浮上一丝红晕,她只不过从来都是从心所为,原来这样就是很好的人啊!她一扫先前的神伤缅怀,心里彷佛开出一片片绚丽的花儿,那花儿铺满无垠的灵海,点缀出无穷的盎然生机。
董夏清垣注意到她心境的变化,又笑了笑,“学府的人已脱离危险,至于洛老,就交给我吧,我想办法帮你援救。京中时局多变,你得抓紧时间继续修炼了。”
不成想,原初黛沉默片刻,仍是摇了摇头,“修炼之事,我会放在心上。可是,洛老之事,并不简单,我不能让你和董夏氏无端卷入此事。这几日你总能抽出时间来陪我,但我知道你并不轻松。”她伸手抹了抹他眼底下的粉白脂粉,露出下面不浅的乌青之色来,“还想瞒着我呢?你初接手董夏一族,需要处理的事情定然繁多,族中琐事尤耗心神,何况还有半月后的继位大典事宜,桩桩件件需要你过目裁定,你都忙得夜无枕席之隙了,还总往我这边跑作甚?洛老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你有时间就多休息,哪怕闭目养神片刻也好,你若把自己耗垮了,我可怎么办?”
董夏清垣瞧她满目皆是心疼之色,心里软化成一片,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有你在,再苦再累我也不会垮的。”
“可我会心疼死的啊。”原初黛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抻直脖子凑在他嘴角处亲了亲,“乖,听话,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若实在想我得紧,就让西旻帮你捎信,把你的思念写给我。我一有闲暇,立马就去董夏府看你,可好?”
董夏清垣虽然心里不舍,但也知道阿黛是为他好,他这样日夜不辍,连日奔波,虽然不至于耽搁府中诸事,但自己确实辛苦更甚,可是,“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恋爱中的小姑娘?如此理智,都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了。”
“哦?你以前见识过多少恋爱中的姑娘?”
董夏清垣神情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没有,我就只爱过你一个。是止风那臭小子,他经常说话本里皮影戏里的小姑娘陷入爱情,便如同失了智的傻瓜,脑子里只剩下爱情和男人,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与男子黏在一处,片刻不离身才好。”
原初黛被他的神色逗笑,放松得依偎在他怀里,侧头贴在他的胸膛处,感受着那颗炽热跳动的心脏,“若天地间只剩一个你和我,时时黏在一处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你还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义务,除去爱人之外,我们亦有家人朋友,更兼各自的正事要办,哪能片刻不离?”
“情意深长,便不在朝夕,我说得可对?”
董夏清垣将她拥得更紧了些,笑意洇入眼底,“对对对,我的阿黛说得都对。”
乌首府中,乌首诚怀揣着那瓶红色毒药惴惴在自己院里呆了两日,愣是没有敢靠近家主院一步。只因这一次父亲回来,整个府邸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低气压中。莫说那些府兵仆从,就连身为主人的程夫人和乌首谐都言行谨慎了不少。
往日里,程夫人若见不到家主,定是要哭一哭闹一闹的,可这回不知怎的,她竟十分乖觉地安静待在自己院中,管束乌首谐也上心了几分,不再无度纵他外出流连乐坊之地。乌首诚刚一回家,就被母亲召过去见过一面,叮嘱他这些日子要好好管教弟弟,莫让父亲烦心。
乌首诚言语中试探过劝母亲去家主院看看父亲,可不管他说什么理由,都一律被母亲婉拒。这种情形,还是他生平头一回遇见。
母亲这边不配合,父亲那边又不允准,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可以靠近家主院的法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家主院中的气压,比家主院外的气压更低了数十倍。
这一日晴光明媚,炽热的阳光穿透无穷的天空抵达人间,将温暖带给广袤土地上的家家户户,烈阳暖意驱散了夜间的凉气,受到无数人家的嬉笑欢迎,只唯独被拦截在乌首府的上空之外。
书房中,原本窗明几净的空间彷佛被一层厚重阴霾笼罩住,明亮的光线丝毫透不进来,一抹佝偻模糊的黑影靠在硕大的座椅中,像是一团受伤的黑熊崽子,孤寂无边。
蝶舞推门进来,轻微的吱呀一声,却并没有惊动里面的黑影分毫。
“家主……”
乌首云暮一动不动,彷佛已成一座雕像。
“家主,您自从回来就再也没有进过一粒水米,不论外事如何,自己的身子总是最要紧的。”蝶舞忧心忡忡地将新换的餐食布在桌上,又将昨夜已凉透的膳食收好。
可等她做完这一切,那隐在黑暗中的人影仍旧纹丝未动,若不是周遭皆是他坤极境神力外溢的威压,她都要以为家主是不是气郁之下升天了。
“家主,你身在京都却无故缺席殿会,宫里各方皆是多有微词,殿下几次发下神旨召您进宫述情,您都拒之不闻,再这样下去,她们再迟钝,也定会察觉出蹊跷了。”
“我知道家主难以接受现实,可如今当务之急,便是拨乱反正,重塑正统,莫让那些歼人歼计得逞啊!”
“还有晞世子,他在密室日嚎夜嚎,您再不去见他,他嗓子只怕就要废了。”
“……”
良久,蝶舞见苦劝无果,也只得暗自叹息,掩门退下。
因乌首云暮神力外泄,受其沉郁之力的影响,导致此间光影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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