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眠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伸向了自己外衣的扣子。阳光照在她的手指上,白皙纤细,却微微颤抖着。那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别过了头,不忍再看。他们的郡主,那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杀伐果断的镇国郡主,那个在朝堂上独战群儒、雷厉风行的孟郡主,此刻为了救他们的亲人,竟然要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孟雨眠的手指解开了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绣着金线的黑色外袍缓缓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她弯腰捡起外袍,扔给了高台上的藤野初生。
“放了福伯。”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脱衣服的不是她自己。
藤野初生接住外袍,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然后,他却摆了摆手,说:“别急啊美人,一件衣服就想换人?太便宜你了。再脱一件,我就放了他。”
“你耍赖!”孟雨眠眼神一冷,厉声说道。
“我就是耍赖,你能怎么样?”藤野初生笑得越发得意,“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你要么继续脱,要么就看着你爹娘和忠仆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孟雨眠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知道,藤野初生就是这样言而无信的小人。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缓缓抬起手,解开了中衣的扣子。月白色的中衣缓缓滑落,露出里面粉色的襦裙。她捡起中衣,再次扔给藤野初生。
“现在,可以放了福伯了吧?”
藤野初生接住中衣,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示意士兵:“算了,放了这个老东西吧。”
士兵解开了福伯的绳子。福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看着孟雨眠,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雨眠走到他身边,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平时在王府里一样。
“福伯,辛苦你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藤野初生和所有倭兵的视线,在福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等下进城后,立刻去城西十里坡找李画船,告诉他,我用骰子拖延时间,让他看到心形烟火就立刻进攻。陈武百夫长是自己人,他会在高台上接应我们。记住,一定要小心。”
福伯浑身一颤,抬头看着孟雨眠,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郡主,你一定要保重。老奴就是死,也一定会把消息带到。”
孟雨眠微微点头,然后推了他一把:“快走吧。”
福伯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孟雨眠。直到走进城门,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