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
“昌江县皆是三等贫户,每年的常例租庸调,本就让他们苦不堪言!如今平白无故,每户又多出十贯的负担!家无余米,人无蔽衫,连扇像样的屋门板都没有!”
“您说,驿户们如何不逃?村落如何不散?”
杨国忠彻底懵了。
他愕然地瞪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不过是些许个例而已......”杨国忠语焉不详地嘟囔了一句,可见李善德竟敢抬起头直视自己,一股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李善德!你究竟想说什么?!”
“右相可知,为将一瓮鲜荔枝运送至长安,便要于岭南要砍毁多少果树?”
“二十年才能长成的荔枝树,却为京城贵人的一口鲜,便要受斧斤之斫!”
“又有多少骑手奔劳涉险,多少牧监马匹横死途中,多少江船桨橹折断沉寂,又有多少人,为此丧命?!”
随着李善德的质问,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了岭南。
泥泞的果园里,官差们手持利斧,正对着一棵棵硕果累累的荔枝树狠命砍下。
“别砍了......呜呜呜......别砍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死死抱着一个官差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李大人!他们要将我阿爸阿妈留下的树都砍了!你不是说过,这里以后是皇庄,没人再敢欺负我了么......你快拦住他们啊!”
画面中的李善德,怔怔地看着那些动粗的官兵,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只征十丛吗?”
一个穿着官服的岭南官吏,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李大使啊,右相有令,追加到三十丛,这很难理解吗?”
“那...砍三十丛便是.....”
“贵妃娘娘是吃到了荔枝,可她的大姐韩国夫人,三姐虢国夫人呢?难道不也得尝尝鲜?”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算道:“右相要三十丛,可沿途损耗得算进去吧?三十丛肯定是不够的。嗯......我看,最起码得三百丛,才能万无一失。”
那孤苦伶仃的小女娃听到这无情的宣判,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三十六亩果园.......都是我阿爸阿妈留给我的啊!你们说好了,我的荔枝园会成为皇庄的,你们说过的,我以后有朝廷罩着再也不会受欺负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我以后要怎么办啊......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