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娘靠在一辆粮车上,浑身上下全是血。
甲胄被卸下来放在一旁,上面密密麻麻钉着断箭,医工正在给她缠绷带。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还睁着,看见李秀宁走过来,还想站起来。
“别动。”李秀宁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在她旁边蹲下来,“伤哪儿了?”
“皮肉伤,没伤骨头,歇一歇就能打。”
“你已经打够了,先下去养伤。”
“可是——”
“突厥人没退,结了环阵,今晚可能不太平,明天更可能是一场硬仗。”李秀宁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把自己熬垮了,明天怎么上阵?”
窦线娘觉得有道理,没有再犟。
李秀宁站起来,对杜瑶道:“全军扎营,人不卸甲,马不力鞍。派游骑盯着突厥动静,一个时辰一换。”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入夜,滹沱河下游,七里井。
河湾里黑沉沉一片。
一艘艘漕船无声靠岸,船头挡板放落,搭在浅滩上。
舱里走出来的不是粮包,而是全副武装的士卒,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王逾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手扶腰刀,看着士卒一队队下船集合。
岸上,斥候快步走过来,单膝跪地。
“将军,博野原那边探清了。咄苾攻窦建德的粮垒,偏师被娘子军全歼,咄苾收兵上了高地堤岗,结环阵自守。”
“窦建德残兵死守粮垒;娘子军在突厥侧翼扎营,三方罢战对峙。”
王逾听完,转过身来。
“传令——全军集结,不作休整,趁夜色西进博野原。”
“再派信使,快马分赴窦建德、李秀宁两军,告诉他们—— 今夜合围,杀胡!”
“得令!”
八千护漕水师已经列好队,黑压压一片。
甲叶轻响,刀锋隐入黑暗。
这是李琚在都水监时一手组建的护漕水师。
平素押粮护漕,不显山不露水,可这八千人是水陆皆精的老底子。
王逾翻身上马,马鞭往前一指。
“全军开拔,急行博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