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份压不住的兴奋:
“二公子!李琚的车队已出潼关,正朝桃林塞而来!李琚本人和两位女眷在同一辆马车上——我们安插在潼关城内的眼线亲眼所见,是亲眼所见!”
李世民霍然转身。
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肩头的落叶被震得簌簌飘落。
他盯着那个探子,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刀,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消息可准确?”
“准确!眼线说亲眼看到李琚扶两位女眷上了同一辆马车,一路上车帘都没掀开过!那辆马车是青帷双辕,车辕上挂着一枚铜铃——眼线画了图样,不会认错!”
侯君集站起身来,眼中杀意凛然:“二公子,天赐良机。我即刻调整部署——集中所有弩机,专射那辆马车。”
“等等。”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响起。
侯君集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李世民站在岩石旁,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只能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袖中握住了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那辆马车里,不止李琚。
还有她。
那个在驿馆廊下只打了一个照面便让他心脏骤停的女子。
她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不是美,是静。
静到让人想跪下来,把全世界的喧嚣都挡在门外,只求她再看他一眼。
如果集中弩机专攻马车,她也会死。
“二公子?”侯君集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有何吩咐?”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侯君集只看到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按你说的调整,集中所有弩机,专攻马车。务必让马车里的人——不得生还。”
侯君集抱拳应道:“只要那辆马车从桃林塞过,里面的人绝无生还可能!二公子放心!”
李世民转过身,重新望向那条细如羊肠的官道,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松涛在耳边呜咽,黄河在远处咆哮。
他闭上眼,将那张安静的面孔从脑海中用力拂去。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成大事者,不念儿女情长。